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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格斯站在前桅顶的瞭望台上,觉得这水有意想不到的消化力

  罗杰正在腾云驾雾。

  关于大侠的故事,你一定听说过,对啦,大侠身怀绝技,武功高强,总是腰佩长剑,到处行侠仗义,抱打不平,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儿,现在咱们这个童话里也有一位大侠,关于他的故事,请你往下看──
 

  16.走向坦狄尔

  20面白帆正在他脚下迎风招展,就像白云缭绕。

  话说在古代有一位大侠,不知怎么地──连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反正这位大侠就跑到咱们这个时代来了。
 

  大家高兴了一阵之后,所有后到的人,也许少校要除外,都有一个共同感觉:就是渴得要死。幸好瓜米尼河就在不远。大家又上了路,早晨7点钟就到了那座小院落附近。一看到院子前后都摆满了死狼,就知道昨夜那一场防御战是多么地激烈。

  他正在桅顶的瞭望台里,那是主桅顶端上面的一种笼子,又叫桅上守望楼。瞭望台下30多米是甲板,但他看不见,除了脚下那些云朵似的白帆外,他什么也看不见。此刻,他正在天空中飞翔,像鸟儿,又像飞机。白云环绕在他的脚下,头顶上还有更多的真正的白云。

  大侠走在一条街道上,他的到来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喝够了,就在院子里大吃一顿异常丰富的早餐,“南杜”的肋条肉大家都说好吃,那连壳烤的犰狳更是无上的美味。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孤独的,还有一个人正与他一起分享这片天空。吉格斯站在前桅顶的瞭望台上,他也是船上的一个船员,他同样也看不见下头的船。但他们上隙望台去不是为了看船。罗杰和他都是彼派到上面去搜寻鲸鱼的。

  “站住!”大街上有一群人正在追赶一个小个儿的中年人,他们一边追一边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吃少了就会对不起老天爷,该吃到胀破肚子才对。”巴加内尔说。

  他们所站的地方相距不到1米,但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深沟。他们仿佛被安置在山峰之巅,这山峰被一道深深的山谷隔开了,山谷里云雾弥漫。这云层有1米多厚,人们很容易产生这样的幻觉,以为自己能踩着这云铺的洁白的地面从主桅顶走到前桅顶。但当你一想到这地面是多么的靠不住,它很可能会狡黠地引诱你,让你摔到甲板上,坠入死亡的深渊,你就会头晕目眩,你的手会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那座使你心惊胆战的守望楼的栏杆。

  不一会儿,小个儿就被人们抓紧住了。
 

  他吃得是太多了,但是肚子并没有胀破,因为他喝瓜米尼河的清水,觉得这水有意想不到的消化力。

  当然罗,头晕目眩的应该是那个笼子——罗杰是绝不肯承认自己会头晕目眩的,笼子在转圈儿呢。海面还算平静,但微微起伏的浪涛已经足以使船懒洋洋地摇晃颠簸。

  大侠的座右铭是“路见不平,拨刀相助”,他眼看小个儿被这么多人欺负,顿时火了,于是决心救救小个儿,他立刻飞身跃起,──像所有大侠故事里描写的那样──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经来到了小个儿身旁。
 

  哥利纳帆不愿意在这呆太久,早晨10点就发出前进的号令,皮桶装满了水,大家就上路了。马喝足、吃饱、歇够了,表现出高度的奋发精神,差不多经常保持打猎时的步伐。有点潮湿的土壤也变得肥沃了些,但是依然没有人烟。11月2,3日两天,一路平安无事。3日晚上,他们经过长途跋涉,已经很疲乏了,就歇在判帕区的尽头,布宜诺斯艾利斯省的边界上。他们是10月14日离开塔尔卡瓦落湾的,现在已经过了22天,走了730公里,就是说,近三分之二的路程都已经幸运地走过了。

  这样的颠簸对甲板上的人不一定有什么影响,但是,船体只要左右晃动几十厘米,主桅顶就会晃动很多米。就因为这样的晃动,罗杰被颠得晕头转向,心口窝那儿很不舒服。

  “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大侠大声质问。
 

  第二天早晨,他们跨过了阿根廷平原区和草原区的分界线。就是在这一带,塔卡夫希望能遇到扣留格兰特船长的印第安人酋长。

  这是他参加捕鲸的第一天。拂晓时分,杀人鲸号就驶出了檀香山。经过格林德尔船长的面试之后,两个孩子和斯科特先生上岸去取了行李。斯科特先生去跟他的同事辛克莱告别。因为船长坚持说,有一个“搞科学的”已经够烦的了,辛克莱没能跟他一块儿乘杀人鲸号去考察。哈尔和罗杰也去跟他们在快乐女神号纵帆船上的朋友们告别,他们曾乘坐这艘纵帆船在太平洋作远洋航行,纵帆船仍然由美国博物馆租赁,艾克船长和那个波利尼西亚男孩奥莫将料理这艘船,直到三个星期以后,杀人鲸号返航为止。

  “你是谁?”人们打量着大侠,问。
 

  在阿根廷的14个省中,要数布宜诺斯艾利斯省最大、最富饶。这个省在东经64度和65度之间,跟南部的印第安人区域接壤。全省土地特别肥沃,气候特别宜人。遍地是禾本草类和高大的蔬菜类。地面平坦,一直到坦狄尔和塔巴尔康西山的山脚,几乎毫无凸凹。

  上船后的第一个晚上过得并不怎么愉快。第一件使他们吃惊的事发生在吃饭的时候。船上没有饭厅,事实上连张饭桌也没有。船员们排着队从“盖莉”(就是船上的厨房)的墙壁上的一扇小窗户前走过,厨子从这扇窗户把盘子递出来,盘子里盛着肉、豆子和厚厚的一块硬“塔克”(就是船上的硬饼干)。

  “我是大侠。”大侠回答,“你们快把他放了!”
 

  我们的旅客自离开瓜米尼河以后,气温有了显著的改善,这使他们很满意。这里,由于巴塔戈尼亚的猛烈的寒风不断地搅动着空中的气浪,平均温度经常不超过17摄氏度。因此,在给受过燥热之后,大家都感到十分爽快了。他们都怀着兴奋和信心前进着。但是,不论塔卡夫怎么说,这地区仿佛是完全没有人住过的,或者更正确的说,住的人都完全迁徒了。

  取到饭后,你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当然,椅子是没有的。但你可以坐在水手舱的前面,或者坐到舱口盖上,要不。就干脆坐在甲板上。

  “放了他?”众人一愣。
 

  这条向东的路线经过许多湖沼,有时掠过湖岸,有时横截湖心,有的湖水是咸的,有的是淡的。湖岸的树丛中有许多轻捷的鸟儿在跳跃,快乐的百灵鸟在欢唱,还有美丽的“唐迦拉”,它的羽毛象蜂鸟一样。这些美丽的莺类兴高彩烈地振羽,对那些披着红肩章,挺着红胸脯,在堤岸上大会唱的椋鸟毫不在意。荆棘丛中,“安奴比”鸟的悬窝摆动,就象住在殖民地的白种人所用的吊床一样。湖边有许多艳丽的朱鹭,迈着整齐的步伐走着,迎风扑飞着火红的双翅。人们看到它们的窝,有0.3米高,有点象椭圆形,成千地栖息在一块,象小城镇一般。旅客走近时,朱鹭并不惊飞,这颇使巴加内尔失望。

  你也可以站着吃,这也不坏,因为吃这样一顿饭要不了多长时间。这不是那种值得细细品尝的饭食,你可以把东西匆匆塞进口里,不用5分钟,肉呀,豆子呀,硬“塔克”呀,就全落到你的肚子里了。

  “正是。”大侠点头。
 

  “很久我就想看看朱鹭怎样个飞法。”他对少校说。

  说到硬“塔克”,这名字起得可真好。它实在是硬,哪怕是最厉害的牙齿也休想在上面咬出齿印。船员们大都把他们的饼干扔进水里,或者用来打那些围着船转的海鸥和海燕。

  “不行,不行。”人们不答应。
 

  “好呀!”少校说。

  盘子吃空了,两个孩子正要把它们送回厨房去,一位水手提醒他们说:“先把它们洗干净。”

  “为什么?”大侠反问。
 

  “现在既有了机会,我就要利用一下。”

  “哪儿有水?”

  “这家伙不是好人,不能放他走。”人们这么说。
 

  “你利用吧,巴加内尔。”

  “啊呀,水!”那位水手叫起来,“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豪华游艇吗?有水给你们喝就万幸了——要水洗东西是不可能的。”

  “大侠,您别听他们胡说,我是个好人呀!”小个儿急忙说。
 

  “你跟我来,少校。你也来,罗伯尔,我需要见证人。”

  他从口袋里拽出一团棉纱绳,棉纱乱七八糟的,但却柔软得几乎像脱脂棉一样。他用棉纱擦了擦他自己的盘子,把那团粘乎乎的东西扔进海里。然后,他给孩子们一点儿棉纱,孩子们也学他那样把盘子擦了一遍,这才送回厨房那扇小窗口去。

  大侠对小个儿表示同情,他立刻从身上拨出宝剑,朝人们一挥,喝道:“快把他放了!”
 

  说着,巴加内尔就让他的其它旅伴先走,自己朝那群红翅膀的鸟走去,后面跟着罗伯尔和少校。

  “很快你们就会熟悉这儿的规矩的。”给他们棉纱的那位水手说,“我叫吉姆逊。有什么为难的事儿,我兴许能给你们帮点儿忙。”

  “你……”人们觉得这个大侠蛮不讲理。
 

  走到枪弹能达到的地方,他就装上火药,砰地放了一枪,立刻所有的朱鹭都惊飞起来,巴加内尔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

  “非常感谢,”哈尔说完也为自己和弟弟作了介绍,“可我不大明白。我们现在还在海港内——船上肯定还有很多淡水。”

  这时,小个儿趁人们不留神,撒腿就溜,人们要去追赶,却被大侠拦住了。
 

  “怎么样?”当鸟群飞到看不见的时候,他问少校,“你看见了它们飞吗?”

  “有是有,”吉姆逊说,“但是,当你驾驶着这样一艘船离港时,你永远都无法预料,得多长时间你才能返回海港。你几乎只能听凭风和气候的摆布。你当然想在底舱里摆满一罐罐淡水,可是,这样一来,鲸鱼油又该放在什么地方呢?相信我,在咱们的船长眼里,鲸鱼油可比水重要多了。鲸鱼油就是钱,而水只意味着生命。如果要船长作出抉择,我敢肯定,他一定宁可让我们当中的一些人渴得发狂,胡言乱语,也不肯只装上一点儿鲸油就灰溜溜地返航。”

  “你帮小偷,还算什么大侠?”大家都生气了。
 

  “当然啦,除非是瞎子,否则总会看见的。”

  “可你总得用水洗衣服呀!”哈尔说。

  “什么?”大侠问。
 

  “你觉得它们飞的时候象羽箭吗?”

  “对——不过,不用淡水。过来,我指给你们看。那就是我们的晾衣绳。”他指着一只桶旁边的一卷绳子说,“每次开船之前,我们都把我们的脏衣服泡在那只桶里——桶里头装的是一种弱酸溶液——衣服浸透后,我们就把它们紧紧地系在那恨绳子的一端扔下水里。我们的船拖着那捆衣服在海里走两三天,等再把它们拉上来时,你瞧着吧,我敢打赌,衣服洗得就跟那些花样翻新的什么洗衣机一样干净。当然罗,衣服上也许会有几个洞,那是鲨鱼咬的。”

  “刚才那个人是小偷!”人们告诉他。
 

  “一点也不象。”

  “鲨鱼扯散过那捆衣服吗?”

  大侠傻眼了。

  “根本不能比。”罗伯尔补充了一句。

  “没有,它们只是尝一尝就松口了。通常的情况就是那样。但是,两个月前,有条傻瓜鲨鱼却把一整捆衣服吞下去了。那很可能是因为衣服上有血,鲨鱼还以为那是可以吃的东西呢。那条鲨鱼发现自己被卡住逃不掉时,准感到非常吃惊,没人知道它被拖在船后多长时间,后来,有人发现它在水里挣扎,把它拖到船上来。剖开它的肚皮一看,我们那捆衣服就在里面。我们只好把它扔进海水里再泡两三天,去掉鲨鱼的腥气。”

  “我早就相信是不象的啊!”那学者又说,很满意的样子。“但是有一个人,可以说是谦虚的人中最骄傲的人,就是我的同乡,著名的夏朵布里昂(法国十九世纪初的作家),他居然拿羽箭来比喻朱鹭!啊!罗伯尔,你看,文学的比喻是最靠不住的呀!你一生不要轻信比喻,非万不得已时不要用它。”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几乎整晚睡不着。硬板床硌得慌,怎么睡都不舒服,同时,新的环境以及即将开始的航行又使他们过于兴奋。

  “你这样实验了一下总该满意了吧?”少校问。

  舱里大约还有20个人。有些人竭力要睡着,另一些人则坐在床边抽烟聊天。他们的烟卷儿和烟斗冒出的烟雾,鲸油灯难闻的浓烟、血腥味,鲸脂和船底污水的恶臭——这一切,再加上热气,使人连气都透不过来。清晨4点,二副从舱口那儿朝下大吼:

  “太满意了。”

  “全体上甲板!”这时,兄弟俩丝毫也不感到遗憾。

  “我也满意了。赶快催马前进吧,因为你那著名的同乡,使我们落后了2公里路。”

  在灰蒙蒙的晨曦中,杀人鲸号从檀香山起航。船的右方是珍珠港。第二次世界大战当中,日本参战时,那儿就是死亡,是一片瓦砾残垣。仿佛为了抵销这一地方带来的可怕回忆,船的左方是世界最美丽最欢乐的旅游点之一——怀基基海湾的海滩和陡峭的代尔蒙德峭崖。初升的太阳给峭壁冠上粉红的光环。

  巴加内尔赶上他的旅伴的时候,正遇到哥利纳帆在和塔卡夫高谈阔论而又苦于不懂西班牙语。塔卡夫曾几度停下来,观察远处的地平线,每观察一次,脸上就露出很惊讶的神情。哥利纳帆看见他的随从和翻译不在身边,就想直接问他,但是想尽了方法彼此还是不能了解。所以,他远远地一看见巴加内尔就招呼了:“快来呀,巴加内尔朋友!塔卡夫和我说话,我们彼此都听不懂!”

  罗杰正靠在船栏上欣赏这美丽的海景,突然被重重地踢了一脚,几乎整个人从甲板上蹦起来。罗杰气疯了,他捏紧拳头转过身来,准备大打一架。格林德尔船长的那双鼓眼睛正自上而下怒冲冲地瞪着他。

  巴加内尔就和塔卡夫谈了几分钟,然后转向哥利纳帆说:

  “我的这艘船上不允许有人游手好闲。”船长咆哮道。

  “塔卡夫看到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很感惊讶。”

  “对不起,阁下,我正在等待命令。”

  “什么现象?”

  “要是你的手脚不勤快点儿,那就脱掉裤子等待命令吧。”

  “就是在这些平原里,平常总是遇到许多印第安人成群结队地走来走去,或者赶着牧场里劫来的牲畜,或者一直跑到乌达斯山区去卖他们的鼬绒毯子和皮条编成的鞭子,现在不但遇不到印第安人,连他们过路的痕迹也没法找到了。”

  他狡黠地狞笑着四处张望。“我来给你找点活儿干。”他往甲板上扫了一眼,想找件足以为难这孩子的活儿,一件足以耗尽一个小男孩的体力和勇气的活儿。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摇晃不定的桅杆顶上。

  “塔卡夫认为是什么原因叫他们不到这些平原上来的?”

  罗杰希望不要把他往桅秆上头派,至少,现在不要。换一个日子,他一定会很乐意上去,但现在,因为失眠以及早餐那些倒胃口的几乎变质的肉,他觉得有点儿头晕。看来,船长猜透了孩子心中的不安。

  “他说不出原因来,只是惊讶。”

  “那正是你该去的地方,”他狂笑着说,“到瞭望台上去,快!吉格斯已经上前桅顶上去了,你就爬上主桅杆吧。一直爬到最高的地方。叫你到上头,可不是让你去看风景。你得留神瞅着看有没有鲸鱼,一看见水柱就得大声喊。让我瞧瞧,看你的眼睛有多尖。你要能在吉格斯之前找到鲸鱼,我就让你下来。要是找不到,就得呆在那上头,一直呆到找到鲸鱼为止,哪怕在上头呆上一个星期呢,这我可不管。在船上,你这样的乳臭未干的小家伙完全是废物。上去吧,上你的摇篮那儿去吧,把你摇晕我才高兴呢。”

  “他原以为在这一带会遇到什么样的印第安人呢?”

  船长话音未落,罗杰已经在通往第一平台的横稳索上爬了一半。绳梯不停地摇晃,他从来也没爬过这么不牢靠的东西。他希望能快点儿爬到那个牢靠安全的第一平台,或者,像水手们通常所叫的“桅楼”。

  “想遇到手里有过外国俘虏的那班印第安人,就是卡夫古拉·卡特利厄尔或者扬什特鲁兹等酋长率领的那班印第安人。”

  他正要穿过平台的入口,下面突然一声大吼。

  “这些酋长是什么样的人?”

  “别从桅斗入孔口走,”船长吼道,“我这条船可不用笨手笨脚的傻大个。从桅楼侧支索那儿过去。”

  “他们30年前是具有无上权威的部落首领,后来被赶到山这边来了。从此,他们驯服了,在印第安人可能驯服的程度上驯服了。他们在判帕平原上,同样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省境内游荡来游荡去。他们专在这地区里做强盗,而现在却遇不到他们,我也和塔卡夫一样感到惊讶。”

  也许,他在力图把那孩子弄糊涂。但罗杰知道,刚才,他要穿过的那个洞就叫做桅斗入孔口。他也知道,桅楼侧支索就是那些一头固定在桅杆上,另一头连着平台外边沿的那些铁杆。要爬这些侧支索,他必须离开绳梯,猴子似地灵巧地两腿悬空,两手替换着,一把一把地往上爬。

  “既然如此,我们又该怎样办呢?”哥利纳帆又问。

  往上爬了一半,船突然朝一边倾斜,罗杰一把没抓住支索,整个身体就凭一只手悬在空中,活像老祖父时代老式挂钟的钟摆。

  “我来问问看。”

  下面传来一阵狂笑。船长开心极了。甲板上已经聚集了好些个船员,但他们没跟船长一块儿笑。哈尔准备爬上绳梯去救弟弟,船长恶狠狠地制止了他。

  巴加内尔和塔卡夫谈了一会儿又说:“他的意见我觉得很妥当,是这样:我们还是继续往东走,一直走到独立堡——这是在我们的路线上的,到了那里,如果我们还得不到格兰特船长的消息,我们至少可以知道阿根廷平原上的印第安人到哪里去了。”

  帆船每向右舷侧一次,罗杰就正好荡到那排炼鲸油锅的上方,鲸鱼脂正在锅里沸腾。万一他掉进一口刚烧开的大锅,这场寻开心的恶作剧就会变成悲剧。不过,即使这样,这在格林德尔船长那颗邪恶的脑瓜里头,却仍然是一出喜剧。他望望那排炼鲸油的大锅,又望望那个悬在空中,一会儿荡到大锅上方,一会儿又荡开去的身体,咧着大嘴狞笑着,下巴和脸颊上那些箭猪刺似的硬胡须茬儿全都像矛尖似地竖起来。袅袅上升的蒸气像毒蛇似地缠绕着那个悬在空中的身体。哈尔挤到油锅跟前。要是弟弟真掉下来,他也许可以把他接住,或者,至少可以使劲儿把他从沸腾的油锅上及时推开,使他免于一死。

  “这独立堡很远吗?”哥利纳帆接着问。

  船又向左倾斜,把罗杰荡向支索,这一下,罗杰可以用双手和双脚抱住支素了。“船员们如释重负,大大松了一口气,但船长却失望了,他哼了一声。罗杰全身颤抖,紧紧抱着支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沿着桅楼边沿往上挪。最后,他终于瘫倒在那个平台上。

  “不远,在坦狄尔山里,离这里约莫有90公里。”

  船员们发出欢呼,但这欢呼马上就被格林德尔船长粗声粗气地打断。

  “我们什么时候到呢。”

  “你们这帮混蛋!这是打磕睡的时候吗?我来给你们清醒清醒。”他抓起一个套索桩,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桅楼底掷去,套索桩砸着桅楼底,发出很响的声音。

  “后天晚上。”

  罗杰挣扎着站起来,一只胳膊抱着桅杆,摇摇晃晃,头晕目眩。套索桩的响声惊动了斯科特先生,他走出屋到甲板上来,冲哈尔问:

  哥利纳帆因这件意外的事而感到很失望。在判帕区里遇不到一个印第安人真是万万想不到的。平时这里的印第安人太多了。一定有个什么特殊情况迫使他们离开这里。尤其严重的问题是:如果格兰特船长原在本地区的一个部落里做俘虏,现在他是被带到北方还是南方?这问题使哥利纳帆踌躇起来。他们无论如何要掌握格兰特船长移动的线索啊。想来想去,还是照塔卡夫的意见做为妙!先到坦狄尔村,到了坦狄尔村,至少可以找到可以说话的人了。

  “怎么回事儿?”

  快到傍晚4点钟时,远远地望见一个丘陵在地平线上,丘陵相当高,在这样平坦的地区里可以算作一座山了。那就是塔巴尔康山,行人在这山脚下过了夜。次日,过山再容易不过了。沙地象波浪一样起伏着,坡路不陡。爬过安达斯那带高低岸的人实在不把这种小山当作一回事,这里的山路几乎没有减低马匹的急行速度。中午走过塔巴尔昆废堡,这就是山南一带的防备土人枪劫,筑起来的那条碉堡锁链的第一个堡垒。在这里还是没有遇到印第安人,这使塔卡夫越发惊奇。快到正午的时候,有3个人骑着马,带着枪在平原上跑着,他们观察了一下这个小旅行队。他们不让人家接近他们,用使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逃掉了。这使爵士十分恼怒。

  “没什么,一个大恶霸在寻开心,”哈尔讥讽他说,“格林德尔船长命令罗杰上瞭望台去,却不让他打桅斗入孔口那儿过。这畜生,他就想看着罗杰掉进炼鲸油锅里烫熟,那样,他心里就舒坦了。”

  “是些高卓人。”塔卡夫说,他对这些土人的这个称呼,曾经惹起少校和巴加内尔争执过。

  船长骂骂咧咧地又抓起一个套索桩朝上扔。他瞄得很准。沉重的木棒飞过桅斗入孔口打中了罗杰的胳膊肘。

  “啊!高卓人。”少校应声说,“呃!巴加内尔,今天北风不吹了,你到底觉得这班家伙怎么样?”

  哈尔和斯科特先生赶紧挤过去,他们决心要制服船长。船员们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他们早就盼着有人肯出头向这个暴君挑战了。

  “我觉得他们的样子倒象大强盗。”

  船长眼里闪着恶毒的快意,看着这两个人朝他走来,他的手正朝臀部伸,左轮枪就在屁股后面的枪套里。

  “我亲爱的学者,‘象强盗’和‘是强盗’有多少距离啊?”

  就在这时,那位叫吉姆逊的水手拦住了他们。哈尔和斯科特先生感到吉姆逊的那双水手的大手正紧紧地拽住他们。

  “不过一步之差罢了,我亲爱的少校!”

  “停下来,笨蛋!”吉姆逊用压低了的钝锉似地声音说,“你们会送命的。这样干反而会害了那孩子。快了,时机快到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巴加内尔这一承认,引得大家都笑起来了,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对印第安人提出一个很耐人寻味的意见:

  看到自己再不会受到攻击,格林德尔船长放声大笑。

  “我不记得在哪本书上看过:阿拉伯人的嘴有一种极凶恶的表情,而眼光却显得温和。现在看美洲的土人恰巧相反。这班人的眼睛特别凶恶。”一个职业的相面先生形容印第安人也不会比他说得正确了。

  “怎么啦,先生们?”他挖苦道,“你们怎么不过来呀?我这儿正等着呢,正要热烈欢迎你们呢。过来呀,先生们——来杯茶怎么样?”他用两只手指托着左轮枪转动着。“喝下午茶吧。要柠檬的还是奶油的?我还要给你那个一身奶臭的弟弟送一杯上去。”

  这时,按塔卡夫的命令,大家靠拢在一起前进着。不论这地方是怎样的荒野无人,也不能不谨防袭击。但是这种防备是多余的。当晚,大家就歇在一个废寨里,这废寨原是卡特利厄尔酋长的平时集合队伍的地方。塔卡夫看不出最近有人住过的痕迹。只好检查一下地面,他发现这所寨很久以来就没有人占据过了。

  他望空开了一枪,这一枪虽说没对准罗杰,但却离他很近。这时,罗杰已经重新开始在绳梯上攀爬,子弹擦着他飞过,子弹的呼啸声在他耳边回响。

  隔天,他们一行又进入平原。邻近坦狄尔山的最近的几个大牧场可以看到了。但是塔卡夫决定不在那些地方停留,径奔独立堡去打听消息。他特别要知道为什么这片地区会没有人。

  哈尔和斯科特又挣扎着要朝船长冲去,好几个船员把他们拉住。吉姆逊再次悄声说:“时机还没到,快了,可现在还不行。”

  自从过了高低岩儿,树木很稀少。现在树木又出现了,大部分都是欧洲人到了美洲以后才种起来的。那里有楝树,有桃树,有白杨,有柳树,有豆球花树,这些树都没有人管,却长得很快、很好。这些树通常都是环绕在牲畜栏的四周。牲畜栏里面饲养着牛、马、羊等。牲畜身上都打着代表主人的烙印。许多强壮精悍的狗守要栏的四周。山脚下的那片略带盐质的土壤生长着最好的刍草,极适宜于牧畜。所以人们特别选了这地方来建立牧场。每个牧场有一个总管一个工头,他们的手下每千头牲畜有四个帮工。

  “胆小鬼,懦夫!”船长叫道,“在我这条船上的人除了胆小鬼就是懦夫。你们这么一大帮人愣不敢跟一条汉子斗。来吧,再柱前迈一步,快动手呀。”他在人群头上又开了两枪,水手们阴沉着脸离开甲板回水手舱去了。

  这班人过着圣经里那些大牧主的生活。他们的牲畜群比起牛羊布满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那些牧主所有的也许还要多。但是这里的牧人没有家庭生活,判帕区牧场的主人都是些贩卖牛马的大商人,一点也没有圣经里所说的那些多子多孙的老家长意味。

  罗杰已经离开平台,现在正往高处爬,因为那个叫做“桅楼”的平台还不是桅顶,那只不过是桅杆下部的顶点,它的上头,还有1/3的桅杆呢。

  以上是巴加内尔解释给他的旅伴们听的话。关于这一点,他又大谈其人种学,对不同的种族作了些极有趣味的比较,连少校都感兴趣了。从表情上可以看得出来。

  在罗杰看来,桅杆似乎没有尽头,他自己仿佛就是那个正在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豆茎上攀登的杰克。(此典故出自安徒生童话——译注)他不能用右臂爬,那根击中他的套索桩虽说没伤着他的骨头,却把他的胳膊时打得青肿,无论伸直还是弯曲手臂都痛得钻心。

  巴加内尔又有机会使同伴们看到一次海市蜃楼的奇观,这种幻景在这种平坦的原野里是常有的:许多牧场远远望去,仿佛是些岛屿,周围的白杨绿柳仿佛倒影在清水中,而这清水经常在行人前面随着行人的前进而后退。这幻影太逼真了,人的眼睛实在无法辨别出真的。

  他把受伤的那只手塞进腰间的皮带里,用剩下的左手紧紧抓住绳梯。每往上爬一步,他都得松开手去抓高处的一根横索。在木梯子上,这并不难,但晃个不停的绳梯就像一缕耷拉着的蜘蛛丝,船的下部的每一下摇动都会有使他抓不住要抓的那条横索的危险,因为随着船的摇动,那横索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11月6日这天,遇到了好几个大牧场和一两处宰杀性畜的地方,这种地方叫做“杀腊得罗”。正如它的名字所指出的,“杀”了就拿盐腌成“腊”肉。这种血腥工作在春季末开始。从“杀腊得罗”派人到牧场来带牧畜,用“拉索”套捕,套一个就捕获一个,技术高妙,套够了就成群地带到“杀腊得罗”,公牛、母牛、牯牛、羊,一杀就是几百头,杀了就剥皮,切肉。但是牯牛常常会抵抗的。在这种场合,屠夫就成了斗牛士。这种职业很危险,但是他们技术熟练,手段又异常残忍。总而言之,这种屠杀的情景是惨不忍睹的。没有地方能比这种地主的四周更使人毛骨悚然的了。空气里是臭气熏天,院子里传出的是屠夫的狞叫声、狗的狂吠声和临死牲畜的哀鸣声,同时,阿根廷平原的鸷鸟成千上万地从周围几十公里飞来,从屠夫手里抢着还在颤抖的残骸碎肉。不过,现在,这些屠场都是无声的,平静的,无人的,因为大规模屠宰时期尚未到来。

  罗杰每次险些失手,格林德尔船长都狂笑不已,这时候,甲板上就只剩下他这个唯一的观众了。再没有什么比看着这个年轻的“绅士”糟殃更能满足船长那种变态的幽默感的了。

  塔卡夫催着桃迦前进。他要当晚就赶到独立堡。马被主人鞭策着,学着桃迦的榜样,在高大的禾木草中飞奔。途中也遇到几座庄户,都是深沟高垒,正屋上有个阳台,庄里的居民都有武器,他们可以从阳台上射击平原里的盗匪。哥利纳帆也许可以在那些庄子里获得他所需要的一些消息。但是最妥当的办法还是到坦狄尔村里打听。因为,沿途不远,涉过洛惠索河,过了几公里又走过沙巴雷夫河。不一会儿,马蹄踏上坦狄尔山的最初的几重草坡了。一小时后,坦狄尔村已经看得见了,它深藏在一个狭窄的山坳里,上面是独立堡的重重城垛。

  罗杰绝不止他得到那种满足。他绝不能坠落下去,绝不肯半途而废。他一定要登上桅顶的瞭望台。

  每次拾头看那瞭望台,他都觉得它似乎离他仍然是那么远。似乎他每往上爬一点儿,就有一只无形的手把瞭望台往上提溜一点。大风挟着“蜘蛛丝”到处乱抽,罗杰得时时停下来紧紧贴在那根救命的绳子上。

  他终于爬上了瞭望台。当他抓住那只用螺栓牢牢地固定在桅杆上的铁箍时,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坚实可靠的大地上,的确,整个笼子都正在空中转圈儿,令人头晕目眩,但与那挂绳梯相比,这就算是坚实的大地了。

  他往下瞧瞧那位失望的船长,翻飞的白帆几乎把他完全遮没。格林德尔船长挥着拳头,好像罗杰终于平安到达瞭望台是为了故意气他似的。

  “记住,”船长嚷道,“找不到鲸鱼你就得给我呆在那儿。”

  这当然不公平。发现鲸鱼喷出的那股水柱并不那么容易,得有经验,而吉格斯就有经验,很有经验。

  刚开始干的人常常会把波浪溅起的泡沫当成是鲸鱼喷出的水柱。以后,他会逐渐搞清这两者的区别。浪峰上的水花是没有规则的,而且很快就会变得无力。鲸鱼喷出的水柱却像高压水龙喷出的水。

  不过,它看起来还不十分像水,因为它事实上不是水。19世纪的捕鲸者们以为,鲸鱼喷出的是它在水底下用口吸进的水。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那根白色的柱子是水气,而不是水。那深海巨怪喷出的是水气。它常常在海底一呆就是半小时甚至更长,在这段时间里,它的肺内存着空气。浮出水面后,空气被巨大的力量排出来。在鲸鱼温暖的体内存了那么长时间,空气的温度已上升到跟鲸鱼或人类的血温一样,大约是98.6°F。空气中充满了小水珠,因为它是从鲸鱼温暖的身体里喷出来的。

  鲸鱼喷出的温暖潮湿的气体凝结以后形成一种雾,就像人在严寒的冬天的早晨哈出来的气体一样。所以,鲸鱼喷出的水柱不过是一根高达6米多、9米多甚至12米多的壮观的雾柱。从捕鲸船的瞭望台或守望楼可以看见远在11公里以外的这种雾柱。

  水往是鲸鱼的鼻子喷出来的,而鲸鱼的鼻子长在它的头顶上。罗杰紧紧抓住栏杆朝海面瞭望,心里拼命地回忆斯科特先生给他讲过的有关鲸鱼的知识。斯科特先生对于鲸鱼以及鲸鱼的习性已经进行了多年的科学研究。

  “如果你当真要搜索鲸鱼,”他曾经对罗杰说,“你就得一直留意寻找一种白色的‘棕榈树’。鲸鱼喷出的水雾柱看上去就是那个样子。它呈柱状上升,然后在顶部像树杈似地散开。这种雾柱不是直上直下的,它有点儿倾斜。看见这种水柱,你就能分辨鲸鱼正往哪个方向游动,因为这根水柱总是朝鲸鱼前进的方向倾斜。”

  “所有鲸鱼喷出的水柱都是一样的吗?”罗杰曾经问过他。

  “不,棕榈树状的水柱是抹香鲸喷出的。抹香鲸的鼻子只有一个鼻孔,所以,它所喷出的雾柱树只有一根树干。如果发现两根树干,你看到的就很可能是一条长须鲸。长须鲸长着两个鼻孔,雾柱喷出来后就在顶部分岔,形成两根分枝落下,像柳树的枝条一样。这棵双于柳树笔直地朝上冲,而不向前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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