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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怎么会快来呢,丹尼应声道

  “Joj-in-lol-iang
mom-anzoz-ou(尽量慢走),”卡莱悄悄地咕噜说。“Joj-ing-choch-a
lol-e(警察快来了)。”
 

  跟平日早晨一样,丹尼的母亲替他扣好扣子,把他那顶绿色的贝雷帽拉下来捂住耳朵,一直送他出门口。门口到学校的路得丹尼自个儿走了。他已经七岁了,路上只要横穿一条马路。
 


 

  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大吃一惊,看了看他。警察怎么会快来呢?卡莱是想说他能把他的想法传到远方吗?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听他的话尽量慢慢地走。他们一点一点地挪动步子,在每一道门坎那儿都绊一交;安德尔斯甚至滑了一交,滚下了楼梯──一千年前,当他们在这里跟红玫瑰军作战时,他就滚过一次。
 

  “过马路时小心点,”奥托尔夫人说,“注意看看两面。”
 

  村头有一座房子,卡茜正在前面的菜园里摘青豆,她不喜欢摘青豆,却又不得不摘。四年前自从她被疏散到这里来以后,她的脸上起了皱,从来没有过笑容,这真是太可惜了,原来她天生是长着一个漂亮睑蛋的呀!
 

  克拉斯大哥发火了。他恨不得把这些可恶的孩子狠狠揍一顿。可先得拿到借据。噢,他多么恨这些孩子啊!他们准是连自己也不知道把那张纸藏在哪个角落了。
 

  “我知道。”丹尼应声道。
 

  老威宁夫人正在小屋的窗子里向外张望。她的腿有毛病,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张望菜园周围发生的一切。这时,她正在盯着卡茜看,生怕她偷吃太多的青豆,同时她也在偷看医生的妻子莱茵夫人和小学校长巴妮丝小姐,她们正站在外面一片草地上的鸭池旁,不知在看些什么。
 

  白玫瑰他们慢吞吞地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担心地重复说:“不对,不是这里!”
 

  “这可是世界上最好的意见,”奥托尔先生的声音从他们刚刚一起吃早饭的厨房里传来,“两面多看看,什么都看见,从迷路的猫到国王一个也不漏掉。”
 

  巴妮丝小姐说:“这地方实在难看!”
 

  赶一群小野牛都要省力些。这几个该死的小狗崽子不时停下来,有人擤鼻子,有人搔头,有人哭──哭的当然是那小丫头。
 

  “猫呀、国王呀,你别去管它。”奥托尔夫人说,“你只要注意汽车和自行车就行。”
 

  “气味也不好闻,”菜茵夫人皱起了她那美丽的小鼻子,用法语加上了一句,“哦,上帝!”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小房间,里面糊着十八世纪的破墙纸。埃娃-洛塔又呜呜咽咽地哭了,想起她和卡莱怎么给锁在这房间里面──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当时他们还小,过得很幸福……
 

  “我知道。”丹尼答应着,向松林路的幼小混合学校①走去。
 

  一年前,菜茵医生在伦敦和她结了婚。小埃格哈姆村人人都喜欢莱茵大夫,对他的法国妻子非常好奇。她长得一般还是漂亮呢?哦,她长得很漂亮。她对人和蔼还是冷淡呢?哦,她对人很和蔼。她年轻还是年老呢?哦,她既不年轻也不年老。莱茵夫人三十五岁,小埃格哈姆村的人都认为,对四十四岁的大夫来说,她的年龄正合适。没有过多久,尽管她的作风有些怪,他们也已经像喜欢大夫那样喜欢她了。她活泼、善良、讲实际,对每件事、每个人都感兴趣。她衣着简朴,不过有些与众不同,看到她在街上行走的样子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她与大家一样,食品是定量的,但她能做出许多不同的花样。用一棵白菜或一磅小牛肉她能做出让人吃惊的菜肴来,教区牧师弗奈丘尔先生就是这么说的。当然,她讲话的方式也与众不同,不过对一个外国人说来,她讲得已经很不错了,因为第二次大战一爆发她就到英国来了。要说她的思想和生活方式,跟小埃格哈姆村人习以为常的那些有点不一样,不过他们发现自己还是能喜欢它们的。不管怎么说,大夫的妻子和他们住在一起的十二个月里,生活多少总是增添了一点乐趣。她老是闲不住。威宁夫人在花边窗帘后面往外偷看,心里在琢磨:“现在她又打算干什么了?”

  卡莱用纳闷的眼光把墙仔细地看了一遍。
 

  奥托尔夫人回到厨房,奥托尔先生正在装他早上的头一烟斗烟。“你整天给孩子们讲一大堆胡话,”她笑着说,“就像往烟斗里塞烟丝一样,你老给他灌输童话故事。”
 

 

  “不对,好象也不是这里!”他说。
 

  “那你说该往烟斗里装什么,该给孩子讲什么呢?”奥托尔先生反问道。先生是爱尔兰人,太太是英格兰人,他们之间的分歧就在这上面。英格兰人碰到他们不完全懂的东西,要么微笑,要么骂人。奥托尔先生自从来英国定居以后,小心选择了微笑这种方式。奥托尔太太一面将早饭用过的餐具堆在一起,一面还在微笑。奥托尔先生准备上班去了。他在转角的皇家剧院工作。在家时,他和其他人一样戴上套袖,但工作时,他的制服总是戴上一些华丽的装饰,仿佛换了一个人。去年圣诞节,丹尼第一次上皇家剧院看童话剧,他迷上了漂亮的狄克·韦廷顿和他那只神奇的猫,也就是美丽的七仙女,也迷上了幕问休息给他送来香草冰淇淋的那位出售节目单的小姑娘。晚上他睡不着时想他们,睡着以后又做梦梦见他们。他记得最清楚的是他矮小的父亲打开汽车门和向出租汽车吹口哨的滑稽相,他身上穿的是在家里从未穿过的衣服。
 

  莱茵夫人问:“这个池塘有多久没有清理了?”
 

  “不对,我看也不是这里。”安德尔斯说。
 

  “我父亲的衣服上镶着金子。”他告诉学校的孩子们说。
 

  “一九三九年疏散以来没有清理过,”巴妮丝小姐说,“从前,我们总是特别注意,不许往里面倒垃圾。后来,是疏散来的人中间一些粗鲁的家伙开的头,他们生活没有着落。经常坐在栏杆旁,随便往池里扔东西来取乐。当然,现在他们都住了下来,也喜欢上了这块地方。”
 

  可这是楼上最后一个房间了!克拉斯大哥发出狂叫:“你们想作弄我!你们以为我不明白!好──马上把那张纸拿出来。要是忘记了它在哪,就只好怪你们自己了。把把纸拿出来的话──过五秒钟我就把你们三个都打死。”
 

  “嗬,就像真的一样!”阿尔贝特嘲笑说,他是丹尼最最不喜欢的一个同学。“你就跟海军陆战队去说呗②。”阿尔贝特最近听他叔叔讲过这句话,他相信叔叔讲的一切,正如丹尼相信他父亲讲的一切一样。“他衣服上有金子,嗬!”阿尔贝特继续嘲笑他,“去跟海军陆战队说。”
 

  “卡茜却不喜欢。”莱茵夫人说着把目光移向村头的小瓦房。
 

  他背对着窗站着瞄准。卡莱知道这罪犯不是开玩笑,拖延战术再也不能用了。他向安德尔斯点点头。
 

  “这是真的,”丹尼大声说,“我父亲衣服的肩头和前胸就是有金子。”
 

  女校长皱了皱眉头,卡茜确实让人担心,她还没有适应这里的生活。她也不想去适应。她没有父母,也没有任何亲人;自从她来到小埃格哈姆村以后,就养成了闷闷不乐的习惯,别人想方设法对她表示友好,她都无动于衷。巴妮丝小姐不喜欢愁面苦脸的孩子,不过卡茜的情况她心里还是经常嘀咕的,她说:“让她和威宁夫人住在一起实在可怜。”
 

  安德尔斯走到墙边,那儿壁纸一片片地挂着,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伸到壁纸后面。等到他把手抽出来,手里有张纸。
 

  “你跟我们说,你父亲是哪儿出生的,丹尼。”梅茜咯咯地笑着说。
 

  “不能改变一下吗?”莱茵夫人问。
 

  “在这里。”他说。
 

  “我父亲出生在科纳马拉!”丹尼拼命地提高嗓音说。每次谈论丹尼的父亲,他们都以提这个问题来结束。自从丹尼头一次说这话以来,孩子们一听到这个古怪的字眼总要尖声嘲笑。学校诗人编了一首歌:
 

  “谁愿意要她呢?”巴妮丝小姐不耐烦地摇了摇头,眼睛又盯着池塘,“天哪!我还不知道这次好久不下雨,扔进去了这么多东西。”
 

  “好极了,”克拉斯大哥说。“你们站着别动,你把手伸过来把纸给我。”
 

  “丹尼的父亲!丹尼的父亲
  不就住在科纳马拉!”
 

  小埃格哈姆村正在遭受严重的干旱。水井干枯了,花草干死了。池塘也露了底。鸭池只剩下中间一小块长着水草的地方还有一点水,其余的地方泥土都裂了口,许多裂口里堆积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鲑鱼罐头盒啊,沙丁鱼罐头盒啊,汤罐头盒啊,生了锈的厨房用具啊,破玻璃瓶啊等等;还有一个裂口里有一只坚硬如铁的长筒靴,将皱皱巴巴的鞋尖倒插在污泥里,池塘正中央,还有一条椅子腿像古老沉船上的桅杆一样竖在那儿。
 

  “wow-o yoy-i dod-a pop-en-tot,dod-a-joj-a pop-a zoz-ai
dod-i-shosh-ang(我一打喷嚏,大家趴在地上)。”卡莱悄悄地说。
 

  “不,他现在不住那儿,”丹尼嚷道,“他以前是住在那儿的。”
 

  “太不像话了!”莱茵夫人生气勃勃地说,“既不卫生,又不雅观!应该马上清理一下。”
 

  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摸摸他们的耳垂,表示明白了。
 

  “什么以前不以前?”梅茜逗他说,“根本就没有科纳马拉这个地方。”
 

  “我和弗奈丘尔先生讲过这事,”巴妮丝小姐说,“不过现在劳力短缺,村中没有一个男人闲着。”
 

  克拉斯大哥听见一个孩子叽叽咯咯说了些什么可怕的话,可他完全不在乎。现在只等那张纸一到手,就完事了!
 

  “有的!”
 

  “那好!”莱茵夫人大声说,“没有男人,还有女人!我自己来清理。”
 

  杀人凶手伸出手来拿纸。手枪他一直拿着准备万一。他想用一只手打开揉成一团的借据时,手指头在发抖。
 

  “你编造的。”
 

  “什么时候?”巴妮丝小姐问。
 

  借据?难道这是借据?“在这里挖”──这种话在借据上从来不会有。他站在那里一下子莫名其妙,就在这时候,卡莱大声打了一个喷嚏。
 

  “我没有编!我父亲的外套上就是镶有金子。”
 

  “吃过晚饭。”莱茵夫人回答。
 

  三个朋友同时趴在地上。卡莱和安德尔斯钻过去抓住克拉斯大哥的脚。他叫起来,毫无办法地摔倒在地。罪犯倒下来,落下了手枪。卡莱比克拉斯大哥早那么一秒钟及时抓住了它。对了,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缴了杀人凶手的械!他常常这样做的,总是做得惊人地利索和漂亮。接着他用枪指住罪犯说:“小心点,朋友!”
 

  “你就跟海军陆战队去说呗。”阿尔贝特粗声粗气地重复着。
 

  “我来帮你。”巴妮丝小姐说。
 

  他现在大概也这么办吧?一点也不是。卡莱昏了头,把这可怕的黑东西抓住就往窗上一扔,把玻璃打了个粉碎。他就是这么做的!对于一位大侦探来说,这不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做法。因为有把手枪正可以派用处。不过说实在的,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这时候除了他自己的弹弓以外,对所有射击的东西都怕得要死。再说他做得也不错。手枪在一个孩子发抖的手里未必是一样可以对付兽性勃发的匪徒的有力武器。他们很快又会互换角色的。因此最好的办法还是扔掉手枪,谁也不能拿到它。
 

  “海军陆战队知道这件事。”丹尼说,他显得有些激动。阿尔贝特清楚这句话的意思是胡说八道的事都可以跟海军陆战队讲,而现在丹尼硬把他们扯在一起,倒好像他们是他的老朋友。上课铃结束了他们之间的争论。这件事发生在圣诞节以后,童话剧正演得热闹呢③。奥托尔先生谈到猫和国王的事,那是在夏天,离圣诞节和童话剧演出时间还差得远呢。到暑假快来临了,人人都在谈论去哪儿过暑假,不是说想去哪儿,便是说去年去过哪儿。
 

  “我们需要耙子和铁锹。”莱茵夫人说,“我穿上短裤和医生的长筒胶靴。八点钟,我们喝过咖啡就动手。”
 

  发狂的克拉斯大哥跳起来,慌忙扑到窗口,要看看他的手枪落到哪儿了。这是他一次要命的失误,三位白玫瑰骑士马上不错过这个机会。他们一下子冲向门口,整座房子就只有这一扇门可以锁上──这是他们根据自己的痛苦教训知道的!
 

  在交叉路口,丹尼向两面仔细张望一番,趁马路上没有车辆来往,迅速穿了过去,不一会,他就来到松林路幼小混合学校的操场上。多有意思,他父亲偏巧选中今天讲猫的事,因为他看到梅茜怀抱着一只小猫,孩子们正围着她,都想摸一摸小猫。小猫灰白的脖子上拴着紫色的蝴蝶结。除了一些深色斑点外,小猫全身上几乎都是柔和的灰白色。小猫的一对蓝眼睛露出惊慌,它把鼻子拱进梅茜的胳肢窝下,打算躲藏起来。“这是一只灰鼠猫。”梅茜很骄傲地说。
 

  “我准时来。”巴妮丝小姐笑着跑向学校附近她那幢房子去,莱茵夫人则走向一幢耸立在草地上的白色房子,她们两人看上去都很快活,满怀信心地走着,这使威宁夫人又不禁自言自语道:“她们究竟想干什么?”她在窗户边问外面的卡茜:“莱茵夫人在鸭池边干什么?”
 

  克拉斯大哥随后追来,可三个朋友抢先一步。他们把门啪哒一声关上,用他们的腿顶住了它,让卡莱可以转钥匙。房间里大吼大叫,门给打得一个劲儿抖动。可卡莱锁上了门,然后把钥匙拔出来──万一克拉斯大哥也会开反锁的门呢!
 

  “让我看看!”丹尼说。
 

  卡茜没有回答。
 

  三个朋友顺着十八世纪的豪华楼梯奔下了楼,依旧吓得直喘气,浑身索索发抖。三个人同时钻过进口大门,头也不回地继续跑。忽然卡莱停住了脚,差点儿没哭起来,说:“得去把手枪拿来。”
 

  “让丹尼看看!”阿尔贝特学丹尼的腔调说,“他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灰鼠猫,科纳马拉没有灰鼠猫。”
 

  “你难道没有长舌头吗?”威宁夫人责骂道。
 

  行凶的武器得拿到手。这一点他明白。可正当他们在墙角拐弯的时候,就在他们面前,什么东西在地上蓬通一声。这是克拉斯大哥从开着的窗口跳下来,从五米高的地方跳下来──事关生死问题,这点事还去考虑吗!罪犯顺利地跳到地上,赶紧捡起手枪。这一回他要毫不犹豫地动手了。
 

  “但他们有许多别的东西。”丹尼毫不示弱地回答。
 

  卡茜伸出舌头给她看。
 

  在他捡起手枪那会儿,孩子们已经跳到墙角后面。可没有用!现在他们逃不过这场灾难了!他马上要……
 

  “那他们有什么?”
 

  “继续摘你的青豆!”威宁夫人叫嚷一声,随即又自言自语说,“人家还以为她想在池塘里找什么珍宝呢。”
 

  克拉斯大哥忽然听见人声,这声音里交织着眼泪和欢乐。小姑娘大叫:“警察!他们来了!噢,快一点!来吧!比耶尔克叔叔,来吧!”
 

  “我不告诉你。”
 

  卡茜往嘴里塞了几颗豆子,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珍宝!只有她知道鸭池里的珍宝。哦!她多么讨厌那个鸭池!就是鸭池四年来让她漂亮的脸蛋上起了皱,消失了笑容。
 

  杀人凶手回头朝“高草原”那边一看。不错,他们来了,这些该死的人,整整一大队……
 

  “你是不知道。”阿尔贝特嘲笑他说。
 

 

  现在收拾孩子们已经来不及了。不过,逃走也许还来得及吧?杀人凶手吓得唉哟一声。逃走吧!上汽车去!跳上汽车,没命地开吧,开得远远的,到外国去!
 

  丹尼确实不知道,所以在打听到一些有关情况以前,只好躲躲闪闪说,“我明天告诉你。”
 


 

  罪犯向汽车停着的地方奔跑。他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奔跑──因为后面警察在追,跟他在恶梦里碰到的一模一样。
 

  “不,你不会告诉我的。”
 

  鸭池里的珍宝就是圣佛莉安。她被埋在池中央一把破椅子下面的污泥里,破椅子压在她胸口上,把她埋得深深的,她丢掉了重见天日的一切幻想。她将近四年没有见到阳光了。她那件上衣是用上等丝绸做成的、蓝白相间的条纹,白条纹中间还缀着玫瑰花苞,现在这件可爱的衣服完全烂了,她的木屑身子已经浸透了水,软扑扑的。圣佛莉安希望她的面部没有变样。她生来就有一张白里透红的瓷脸,乌黑透亮的瓷头发,蓝色的大眼睛和一张小小的樱桃嘴──这就是她早先在法国出生时的模样。躺在鸭池的污泥里,圣佛莉安靠着回忆苦度岁月。她想她一定快八十岁了,她还记得一座小巧的别墅带有角楼和一座架在干涸城壕上的桥,还记得别墅的玫瑰园和阳光下熟透了的大蜜桃,还记得一座仙境般的城堡和住在里面的一位仙女般的太太。她正坐在一张桌子旁做缝纫活。桌子上放满了一块块锦缎、彩色丝线轴和荷叶花边。身上没穿衣服的圣佛莉安躺在华丽的服饰中间。太太正在为她自己做一件蓝白条纹相间、袖口镶着花边的睡衣,完工以后还剩下一小块花边和绸缎。“这些正好替塞莱斯丁的洋娃娃做一件衣服,”她说。她熟练地剪裁好,又用精巧的针脚做了一件花边衬裙和一件丝绸的上衣。第二天,太太就把洋娃娃给了她的小女儿,那天正好是她七岁生日,那小女孩给洋娃娃起了个名字也叫塞莱斯丁。她爱洋娃娃,胜过爱任何玩具,她小心地保存着她,多少年以后,她又将洋娃娃给了名字也叫塞莱斯丁的女儿。三十年以后,另一个叫塞莱斯丁的小孩,把她祖母的洋娃娃看作宝贝,给她换上了古老法国丝绸和真丝花边的华丽服装。洋娃娃以为她会永远住在这座仙境般的城堡里,永远属于一个又一个名叫塞莱斯丁的小女孩。后来她才懂得事情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不,他们追不上。他们还远着呐。他只要跑到汽车那儿,那就再见了。它到了,他的漂亮小汽车到了,他的救命小汽车到了!杀人凶手得意洋洋地走完最后几米路。他已经要说:上帝保佑,终于脱险了!
 

  “我会。”
 

  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那一年,城堡周围枪林弹雨,墙上出现了一个个弹孔,有的天花板也掉了下来。一天深夜。她的女主人跑来把她从摇篮里抱起来,说道:“塞菜斯丁,我们马上就要逃走了,妈妈叫我们快一些。可我不能留下你自己走。”
 

  罪犯插进钥匙,打开油门。再见了,想捉他的人,永远再见了。
 

  “你不会,”阿尔贝特摆出一副胜利者的架势呱里呱啦说,“因为没有一个叫科纳马拉的地方。”
 

  “快,塞莱斯丁,快!”她母亲在楼下叫唤。有血有肉的塞莱斯丁抱着木屑身子的塞莱斯丁飞快地跑下楼去。她们顶着夏夜的繁星点点,穿过百花芬芳的花园,走过城壕上的小桥──突然,小女孩绊倒了,洋娃娃从她的怀抱中摔了出去,跟在后面的仆人不小心将它踢进了城壕。“塞莱斯丁!”女孩哭叫着。“快!”她母亲却在连连催促着。
 

  可怎么回事──他的汽车,他的漂亮小汽车简直动不了,一瘸一瘸的,象个残废人!他咬牙切齿地咒骂,他气得直哭。接着他把头伸出车窗,发现四个轮胎都扎破了!
 

  孩子们发出尖声狂笑,使得达莱小姐跑到门口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是一位新来的低年级女教师,长得很好看,也很受大家欢迎。她朝他们拍掌招呼。
 

  “塞莱斯丁掉到城壕里去了!”“哦,亲爱的,我们不能等……”洋娃娃最后听到的是她的小女主人为她发出的哭泣声。
 

  追捕的人越来越近。他们非常坚定可是小心翼翼。他们显然猜到他拿着枪,因此躲到矮树丛和石头后面,迂回前进。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过来,过来,在讲什么笑话?梅茜,你抱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在护城壕里躺了多长时间。她记得后来是一个身穿沙色军装的男人将她从树叶中捡起来,掸掉她身上的灰尘,“嗬!”他说,“正好送给我的卡茜!”
 

  罪犯跳出汽车。他可以向他们扫光他的子弹,可是无济于事。杀人凶手知道,他反正要给捉住的。
 

  “是我的灰鼠猫,老师,爸爸昨晚给我的。”
 

  英国军人将洋娃娃带走时,炮火仍然很猛烈,仙境般的城墙上弹痕累累,玫瑰园中瓦砾遍地。这就是她对法国的最后回忆。
 

  离这儿不远,在浓密的矮树丛后面藏着一个湖,尽管是在这夏天的干旱时期,它还是充满泥水。克拉斯大哥知道这个湖,因为他常到这一带来。现在他跑到那儿,把他的手枪扔到湖里粘糊糊的水藻底下。杀人凶器不能落到警察手里,不能让它成为对自己不利的罪证。
 

  “给我看看,梅茜。真可爱。可我看你不能把它带到学校来。”
 

  接着,她记得那个士兵在英国的一个小房间里将她从行军袋里取出来,他的妻子正倚在他身旁流着兴奋的眼泪,坐在他膝盖上的正是他唤做卡茜的小女孩。
 

  接着罪犯绕了个圈子回到路上。他在那里停下来等待。他准备好了。他们可以来捉他了。
 

  “噢,老师!”
 

  “亲爱的,你瞧,爹从法国给你带什么回来啦?”
 

  侦缉长向前探出身子,定睛看着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侦缉长就为了他马上赶回这里来的。
 

  达莱小姐摇了摇头,“它还不到上学的年龄呢。”孩子们咯咯地笑,“我们让它躺得舒服一些,给它弄点牛奶来,多可爱的小猫啊。”达莱小姐把软绵绵的灰绒球挨近她的下巴,“天哪,快点走,时间到了。”
 

  “哦!”小女孩说,“她多可爱呀!她叫什么名字?”
 

  “您还是承认了吧,”他平心静气地说,“我们已经知道格伦是您谋杀的。我们已经知道那块巧克力糖是您寄给埃娃-洛塔·利桑德尔的。您还是全讲出来好,免得没完没了地审问。”
 

  “要是它跑出去,迷了路怎么办,小姐?”梅茜声音发抖地问。
 

  “让我想想,”士兵说,他不知道洋娃娃叫塞莱斯丁,他说:“她叫圣佛莉安。”
 

  可年轻人极其傲慢地继续一口咬定,说他跟格伦被杀这件事没有一丁点儿关系,他甚至根本不认识格伦,至于给埃娃-洛塔.利桑德尔寄什么巧克力糖,他更是毫不搭界了。
 

  “我保证它不会,午饭时你可以带它回家。”
 

  “圣佛莉安是什么意思,爸爸?”
 

  侦缉长已经问了他几次:要是他问心无愧的话,警察在“高草原”出现的时候,他为什么逃走呢?
 

  整个上午几节课里,孩子们心中一直惦记着灰鼠猫。梅茜因有这只灰鼠猫而感到自豪,也受到了同学们的欢迎和羡慕。
 

  “意思是说她是一个仙女,嗯,她会给你带来好运。”
 

  年轻人对于要他一次又一次解释感到十分恼火。他跑是因为孩子们大叫大嚷,好象他有什么事得罪了他们似的。他跟他们玩,他们显然是误解了他。当然,跑是愚蠢的,不过侦缉长也知道,跟孩子搞不好就说有罪,这对一个人是多么危险。再说他后来是停下来等候警察的。很可能他是玩愚蠢的游戏弄昏了头──这他并不否认。小姑娘告诉他说,他们在找一张纸,一张什么地图,他开个小玩笑,把他们吓坏了。他装作是他们的敌人,也想要拿到那地图去找秘密宝藏。侦缉长也亲眼看到了这张地图,可以证明他没说慌。孩子们说得不假,他用手枪指着他们,可手枪是没子弹的呀,亲爱的侦缉长先生!
 

  吃茶点④时,丹尼问他父亲:“爹爹,科纳马拉都有些什么?”
 

  她喜欢洋娃娃,因为她是一个仙女,因为世界上没有别的洋娃娃有这样一张美丽的脸,有这样一身漂亮的衣服。裁缝黑金斯小姐评价她的衣服说:“这是最最上等的丝绸。”至于那件衬裙,她说:“天哪,我相信这是真正的花边。”不过卡茜最喜欢的还是圣佛莉安本身。
 

  侦缉长要知道手枪如今在哪儿。
 

  “科纳马拉有爱尔兰最绿的山,最黑的沼泽地,湖水清澈得像一面镜子,你可以看到天上的云在里面漂浮。”
 

  洋娃娃变成了圣佛莉安,先是属于卡茜,卡茜像法国三个小塞莱斯丁一样爱她。把她看作宝贝。过了很多年,她又属于卡茜唯一的女儿小卡茜。没有任何人,包括卡茜妈妈和很久以前法国的三个小塞莱斯丁,能比得上小卡茜对她的热爱。
 

  对,年轻人也想知道,因为这是支好手枪,是他父亲传给他的。可一个孩子把它扔出窗外──简直好笑,他们把一切事情当作真的,──随后他就没见过手枪。也许是另外一个坏孩子把它拿走了。很可能就是刺破汽车轮胎的那一个。
 

  “我是说,有猫吗?”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不久,悲惨的命运降临到卡茜身上。她失去了父母亲,该照顾她的人对她漠不关心。她在世界上只有圣佛莉安,圣佛莉安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侦缉长摇摇头。
 

  “等你去那儿就知道了!”
 

 

  “年轻人,”他说,“您真会信口胡说。不过您不该忘了:埃娃-洛塔一口咬定。说您就是她在格伦被杀五分钟后在‘高草原’见过的。”
 

  “什么时候去?”
 

 

  年轻人不以为然地笑起来。
 

  “过些日子,”奥托尔先生往他的茶里放糖,“将来有一天,我和你一起去你爷爷的农场,我就出生在那儿。”
 


 

  “要是这样的话,”他回答说,“那就太奇怪了:她告诉我地图,她们的朋友等等等等,跟我说话就象跟她的熟朋友说话一样?难道她爱跟杀人凶手聊天吗?”
 

  这是一个普通的许愿,不知许了多少回了。丹尼突然对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农场发生了兴趣,“那儿有大猫和小猫吗?”
 

  一九三九年,世界大战爆发了。就在大战爆发前夕卡茜和一大群孩子一起被疏散了。命运使她和小埃格哈姆村的威宁夫人住在一起。这是一个很大的不幸,因为威宁夫人自私古怪,根本没有让孩子感到幸福的念头。即使这样,卡茜本来可以在村子里找到朋友,情况就会大不一样。但是,更不幸的事在她到达后的第一天就发生了。
 

  侦缉长沉默了一下,说:“您的女佣人告诉我们,说您不久前刮了小胡子。说得准确点──就在谋杀案发生的第二天。这件事您怎么解释呢?”
 

  “你说大猫小猫?小猫多得你连路都没法走!”
 

  小埃格哈姆村有一个低能的男孩。名叫约翰,尽管他已长得很高大,在学校里他仍然和最小的孩子一起上课。巴妮丝小姐总是给他一些特殊的照料,对他很好。约翰并无恶意,可是他有一个弱点,喜欢拿别人好看的东西。要是有孩子埋怨丢这少那的时候,巴妮丝小姐总是把他叫到办公室,跟他说:“喂,小松鼠,看看你口袋里装的什么。”约翰对老师叫他小松鼠咧嘴一笑,然后马上翻开口袋──毫无疑问,那里准有达里的发夹和别人的缎带搅在一起,还有刚从篱笆上摘下来的鲜艳的玫瑰花蕾,以及不知从哪儿拿来的玻璃钮扣。疏散的人到达那天上午,人们在女子学校举行茶点招待会欢迎他们,约翰游逛到那儿,眼睛死死盯在金属茶壶上。“注意茶匙,”巴妮丝对一位帮忙的人小声说道。她知道,约翰看到这些东西手就会发痒。但很快,他那些发痒的手指又对别的东西发生了兴趣。约翰看到卡茜抱着圣佛莉安,孤零零坐在一个角落里。在这个陌生的新地方,她心里很苦闷,正在琢磨着谁选中她让她去同住,不过因为她知道圣佛莉安将跟她一起去,同睡在一张床上,也得到了一些安慰。总有一天她的仙女娃娃会给她带来好运气的。
 

  年轻人看看侦缉长刮得光光的脸:“难道您自己为了换换样子,从来就没留过小胡子,后来讨厌了,又把它刮掉了吗?等我觉得小胡子讨厌,也就把它刮掉了。那不幸的老头竟然在这前一天死掉,这可不能怪我啊。”
 

  “都是你自己的吗?”
 

  约翰走上前去,一把抓住洋娃娃的丝绸衣服,“把它给我!”他说。卡茜只是瞪大眼睛盯着他,把圣佛莉安抱得更紧。“把它给我!”约翰重复道。这一次,卡茜使劲地推了他一下,喊道:“走开,你这讨厌的小畜生!”
 

  “好吧,”侦缉长说。“我还可以告诉您,昨天搜了您的家。在您衣柜里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条绿色华达呢长裤。您大概听说过,警察寻找一个穿绿色华达呢长裤的人已经有两个星期了吧?”
 

  “我想要的话,就有那么多。可是,我已经有一条毛驴,还要猫干嘛呢?”
 

  布里奇瓦特尔夫人已挑选了五个孩子,这次走到卡茜面前,停了一下,又走开了,嘴里嘀咕道:“只怕你也是一个讨厌的小女孩。”她的话产生了不良的影响。没有人想要卡茜,最后,威宁夫人把她领走了。
 

  年轻人的脸色更青了,可他还是目空一切地说:“光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我至少可以找出五个穿绿色华达呢长裤的人来。我从来没听说过为了这个追捕他们。”
 

  “一条毛驴!”
 

  那天晚上,卡茜站在村头小瓦房门口,向圣佛莉安介绍这个新天地。草地上很安静,人们好像都在家里吃晚饭。约翰走过来,眼睛向这边盯着,“把它给我!”他说。
 

  侦缉长又摇摇头。
 

  “白得像梨花一般。”
 

  “走开,要不我就叫警察来抓你!”卡茜气愤地说。
 

  “年轻人,”他说,“您慌话怎么说得不觉厌烦啊!”
 

  “一条毛驴?”
 

  她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一回事,约翰从篱笆那面伸过长长的胳膊把圣佛莉安从她怀抱里夺了过去,飞快地跑开了。卡茜冲出大门,紧紧追赶,尖声喊道:“我要去告诉警察!我要去告诉警察!”

  不,他说慌话从来不会觉得厌烦。侦缉长的耐心却几乎到顶了,对于他的耐心,他的同事们都是翘大拇指称赞的。克拉斯大哥极其顽固。对,也真有这么巧的,他的名字是叫克拉斯!埃娃-洛塔给他取这个名字,一点也没取错。
 

  “两只眼睛像红宝石一样。”(“特伦斯⑤!”奥托尔太太在一旁叫道。)
 

 

  “庄园”的戏剧性事件中断了玫瑰战争。妈妈们又害怕起来,孩子们又被严厉地关在家里。孩子们被发生的事情吓坏了,也不反对。红白玫瑰骑士们全聚集在面包师傅的园子里,回想在“高草原”的那个可怕时刻。大家又称赞卡莱随机应变的本领。他当时想出那一招不是棒极了吗?卡莱和安德尔斯知道红玫瑰的人在附近

  丹尼说:“梅茜的灰鼠猫眼睛是蓝色的,她今天把猫带到学校去了。”
 

  是不是她的威胁吓坏了脑子本来就不管用的小约翰?突然,他举起手来,将圣佛莉安远远地投进了池塘中央。由于那身发硬的丝裙,洋娃娃在水面上还漂浮了一会儿,后来丝裙一浸透,她就沉到水底里去.再也看不到了。卡茜的哭喊声惊动了附近的居民,都走到门口来看,他们看到约翰仰面躺在草地上,被一个疏散来的小女孩又抓又打。
 

──他们看见了他们趴在矮树丛里;卡莱象支箭似地直奔他们,向他们发出了明确的指示。
 

  “真的吗?”奥托尔先生又漫不经心地往茶里加糖,他从眼角瞥见丹尼发抖的下唇。
 

  人们将他们拉开。约翰解释不清,卡茜又不愿意解释。她不愿意将自己那颗破碎了的心拿给这些冷淡的陌生人看。她默默地忍受着──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忍受过来的。她的痛苦不断加深,却紧闭着双辱。她怒视着约翰,怒视着鸭池,怒视着小埃格哈姆村的一切。这就是伦敦来的那个“讨厌的小女孩”不好的开端。这就是卡茜从来不曾适应过,也从来不想适应周围环境的原因。可是却谁也不知道这个原因。
 

  “杀人凶手在‘庄园’。快跑去叫警察!让一个人去刺破轮胎,他的汽车就停在大路拐弯那儿。”
 

  “阿尔贝特说在科纳马拉没有灰鼠猫。”
 

  晚上八点钟,因为七月的夏日特别漫长,还有整整三个小时天才黑。像往常一样,老威宁夫人在窗口往外张望,看到孩子和大人们不断向鸭池周围涌来,欢笑声,交谈声和间或的喊叫声混杂在一起。鸭池中央站着莱茵夫人,她卷着双袖,布衬衫塞在短裤里,腿上穿着大夫的长筒胶鞋,灵巧的双手在污泥中耙着杂物,递给站在硬泥巴上的巴妮丝小姐。孩子们在岸边堆积杂物,预备第二天装车运走。
 

  在头一次审问克拉斯大哥以后又过了几天,侦缉长越来越忍无可忍了。
 

  奥托尔先生搅动着他的茶,“你告诉阿尔贝特,我问候他,并说你在科纳马拉已经有了一条驴。”
 

  “饼干盒,战前的!”菜茵夫人宣布说,“板球,属于征服者威廉的。”“诺亚方舟①中用过的茶壶。”她每找出一件东西总伴随着一阵欢笑和掌声,就像看一出好戏一样。“特洛伊的木马②!”莱茵夫人喊叫道。
 

  这天下雨,本卡坐在家里整理他的邮票。说实在话,本卡这个孩子很文雅,不大好斗,跟他崇拜的人──好斗和精力充沛的西克斯滕──性格完全不同。不过本卡准备好跟着他去赴汤蹈火。西克斯滕的榜样帮助了本卡成为一名完全合格的红玫瑰骑士。可在这个下雨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在家里做点事,本卡就坐在那里整理他的邮票,用有点近视的眼睛喜爱地翻看它们。
 

  “我?”
 

  “那是我的木马!”伯比喊道,“我也不知道它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他收集的瑞典邮票相当全,这时候刚打算把几张新邮票贴到邮票簿里,忽然看到一个很皱的信封。这封信是他不久前在利桑德尔家附近的沟里捡来的。信封上贴着一张全新的邮票,在他收藏的邮票中还没有过。
 

  “不是你是谁?我刚才不是给你了吗?”
 

  就在人群边上,卡茜站在那儿全神贯注地看着。既然伯比的木马找到了,为什么找不到圣佛莉安呢?
 

  本卡于是从放没贴过的邮票的那个盒子里拿起这信封,把它摊平。地址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埃娃-洛塔·利桑德尔小姐收”。不错,埃娃-洛塔最近收到过那么多的信。本卡看看信封里面。当然是空的!他再次欣赏邮票:真漂亮……看不出信是从哪里来的,因为它投在火车邮筒里,信封上只有邮车的邮戳。不过日期看得很清楚。
 

  “我有了一条驴,”丹尼喘息道,“有了一条驴!”
 

  搜索还在继续进行。时钟敲过九点了,母亲们开始驱赶他们的孩子回家睡觉。威宁夫人也在喊卡茜快回家。卡茜溜到灌木丛后面藏了起来。到十点钟时,人们几乎都走光了,只剩下莱茵夫人和巴妮丝小组。草地上出现了三堆垃圾,池中已经看不到一个罐头盒了。圣佛莉安还未露面。莱茵夫人伸出沾满了污泥的手,把头发从汗淋淋的前额上掠开。
 

  本卡忽然想到:万一这就是引起那么大麻烦、警察已经找了很久的那个信封呢?得回想一下──那天白玫瑰的几个人坐在亭子里,西克斯滕派他去侮辱他们,那时候好象埃娃-洛塔收到了巧克力糖。对了,一点不错,就是那一天!当时他找到了这个信封。他多傻啊,早先没有很好地看看!
 

  “你确实有一条毛驴。”奥托尔先生站起身来。时间到了,该回到皇家剧院去了。剧院离他家不远,拐两个弯就到,溜回家来用茶点是很方便。丹尼跟着他往街上走。
 

  “我想,差不多了。”她一面说,一面漫无目的地耙着烂泥。(“哦,继续找吧!继续找吧!继续找吧!”卡茜在默默地祈祷着。)莱茵大夫倚在白房子花园墙上抽着烟斗,“行啦,蒂娜!回来吧。”他喊道。(“请不要停,请不要停!”卡茜祈祷着。)
 

  两分钟以后,本卡已经到了西克斯滕那里,他正坐在家里同荣特一起下棋。再过两分钟,他们已经到了埃娃-洛塔那里,她正同卡莱和安德尔斯一起坐在顶楼上读《有趣的图画》,听着屋顶上的雨声。再过两分钟,他们全到了警察局。可是再过十分钟,这群浑身湿透的小伙伴才能向比耶尔克叔叔和侦缉长说明出了什么事情。
 

  “毛驴有多大,爹爹?”
 

  “唉,真有意思!”莱茵夫人笑了笑,她慢慢地拔出陷进污泥的长筒靴。
 

  侦缉长用放大镜仔细看了信封。很明显,“t”这个字母在打字机上有点磨损:在每一个“t”字母上他都看到一点小缺口。
 

  “有这么大,”奥托尔先生伸出两手比划着说,“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骑正合适。”
 

  “很有意思,”大夫说,“明天让我给你治感冒那就更有趣了。”
 

  “孩子们象小狗似的,”孩子们走了以后侦缉长说,“把鼻子伸到所有的东西里面去,什么垃圾都挖挖,一下子,把有用的东西带来了。”
 

  “我可以去看看它吗?”
 

  “还要治肩膀疼呢!”莱茵夫人扭扭双肩,穿过草地,走回家去。
 

  对,这封信是极其有用的东西!在克拉斯大哥家里当真找到了一个打字机,当在“t”这个字母上发现信封上同样的磨损后,侦缉长断定罪犯这回没话可说了。
 

  “迟早有一天。”
 

  巴妮丝小姐说:“我们明天早上清理这几堆东西。”她也走开了。
 

  可克拉斯大哥继续愚蠢和顽固地硬顶。
 

  “我能骑在它背上吗?”
 

  草地上,除了卡茜蜷缩在灌木丛后面,空无一人。老威宁夫人叫不回她,自己睡觉去了。
 

  西克斯滕又画了一张新地图,上面写着“在这里挖”,有一天晚上送去给聚在面包师傅园子里的白玫瑰骑士们。
 

  “为什么不能!”
 

  圣佛莉安仍然躺在池塘中央的烂泥下,莱茵夫人一直站在她的上面,怪不得没有耙着她。
 

  “哈哈,‘在这里挖’!”西克斯滕把地图塞到安德尔斯手里的时候,安德尔斯说。“我们又动手挖草地,你爸爸会怎么说呢?”
 

  “它走得快吗?”
 

  时钟敲了十二下,大夫已经熟睡。莱茵夫人溜下床。走近窗口,闻闻窗台上的茉莉花香,看看草地上的月色。这是小埃格哈姆村最美丽的景色之一,可惜不大有人留意。莱茵夫人穿着睡衣站在窗口,凝视着宁静的榆树后面方形教堂的钟楼,凝视着几百年来孩子们一直在上面游戏的宁静的草地、凝视着沉睡在银色月光下的黑色瓦房。亲爱的小埃格哈姆村!莱茵夫人认为教堂的钟楼,几乎可以和仙境里城堡的角楼媲美。
 

  “等着吧,你怎么知道是草地?”西克斯滕问。“你们只要准确地按地图指示的做,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爸爸什么也不会说,现在我同本卡和荣特去游泳了。”
 

  “四股风并成一股风那么快。”
 

  忽然,她屏住了呼吸,深夜了,哪儿来的低声抽泣?──鸭池中间有样什么东西?是一条狗还是一只羊在烂泥里挣扎?“哦,天哪!是一个孩子!”
 

  白玫瑰的人上邮局局长的园子里去。他们在这里照地图准确地算好步数,到了一个荒废的旧果园。
 

  “有鞍子吗?”
 

  莱茵夫人飞快地跑下楼梯,在大厅里,她一面跑一面随手抓起沾满污泥的长筒靴,睡衣也来不及脱就穿上靴子,几乎一分钟也没有耽搁就跑出屋外。两分钟以后,莱茵夫人从烂泥中抱起了卡茜。两人在池塘中紧紧地搂抱在一起。卡茜那时的样子非常怕人,满身是泥,湿漉漉的头发上挂着鸭草。
 

  三个朋友热烈地动手工作,每次铲子一碰到石头就快活地大叫起来。可每一次他们都大失所望,不得不重新挖了又挖。等到整块地都挖遍了,卡莱忽然叫起来:“有了,它在这里!”
 

  “天蓝色的厚绒布加上像星星一般的银色斑点。你快回去吧,你妈妈不愿意让你过两次马路。”
 

  “圣佛莉安!圣佛莉安!”她呜咽道。
 

  他挖出了粘满土的盒子,红玫瑰他们把它狡猾地藏在最远的角落里了。
 

  “有缰绳吗?”
 

  “卡茜──亲爱的──怎么回事?”
 

  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扔下手里的铲子,向卡莱扑过来。埃娃-洛塔用手帕小心地擦干净盒子,安德尔斯拿出他挂在胸前的钥匙。他们觉得盒子轻得出奇。万一红玫瑰的人弄到钥匙,偷走他们一部分宝贝呢?为了检查一下,他们打开了盒子。
 

  “红皮的缰绳。”奥托尔先生在路中间大声回答说。
 

  “圣佛莉安!”
 

  可盒子里什么秘密文件和宝贝都没有,只有一张纸,上面西克斯滕用潦草的字体写道:
 

  “爹爹,爹爹!”
 

  “告诉我,可怜的孩子。”
 

  挖吧,挖吧!继续这样使劲挖吧!你们只要再挖几千公里就可以找到新西兰了。你们可以待在那里!
 

  奥托尔先生在那边人行道上站定下来。
 

  “我要圣佛莉安。”
 

  白玫瑰骑士们气得直喘气。矮树丛后面传来兴高采烈的哈哈笑声,出现了西克斯滕、本卡和荣特。
 

  “它叫什么名字,爹爹?”
 

  “圣佛莉安是谁?”
 

  西克斯滕拍拍他的膝盖,哈哈哈哈笑了半天才回答。
 

  “它的名字,”奥托尔大声说,“叫费尼根。听话,快回家去。”
 

  “你没有把她找出来,你找到了伯比的马,可是你漏掉了圣佛莉安。”
 

  “你们这些瞎眼鸡!”他说。“我们要你们那些废纸干什么?它们在你们的五斗柜里跟其他废物放在一起。唉呀,你们呀,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让我看看。”丹尼两颊通红、双眼放光,连蹦带跳地走进屋去。
 

  “她是你的洋娃娃!”莱茵夫人大声说,脸上露出了笑容。“不要哭,宝贝,哪怕一个晚上不睡觉我们也要找到她。”接着她又用法国话笑着添了一句:“没有什么了不起的③!”
 

  “他们哪儿听得见看得见啊,他们只顾着挖。”荣特用心满意足的神气说。
 

  奥托尔夫人对他说:“你的嗓子疼不疼?”她以为孩子在发烧,慌忙作了检查。
 

  卡茜停止了抽泣,眼睛盯着莱茵夫人。那么说,人们终究是善良的?莱茵夫人顾不得她的睡衣,跪在烂泥里用双手摸了起来。这是什么?只不过是另一个罐头盒。她一定得十分小心,啊!有一个又硬又滑的东西,是一块石头吗?她拿到月光下一看,不是石头,是一个黑头发的瓷脑袋,蓝蓝的眼睛,红红的小嘴。
 

  “你们挖得很好!”西克斯滕称赞他们说。“爸爸会很高兴的,他再也用不着为了这旧果园骂我了!这么热,我真不愿意干这活。”
 

  “费尼根!”丹尼叫道。
 

  卡茜一下子兴奋得满脸通红,“圣佛莉安!”她尖叫道。可是莱茵夫人的脸顿时变得刷白,嘴里念道:“塞莱斯丁。”
 

  “哪里的话,你当时那么热心地挖‘伟大的木姆里克’,你手上的泡泡大概到这会儿还没消退吧?”卡莱说。
 

  奥托尔夫人马上怀疑他有些神智不清。
 

  身穿睡衣的莱茵医生在门口迎接身穿睡衣的莱茵夫人,只见她身上淌着泥浆,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和一个洋娃娃,也是满身污泥。
 

  “要跟你们算帐的,我的先生们。”安德尔斯保证说。
 

  “我的毛驴名叫费尼根,妈妈。”
 

  “蒂娜!这究竟──!”
 

  “你们等着吧!”埃娃-洛塔说。
 

  “快来!”她笑着寻思,他传染上他父亲的神智不清了。“快上床睡觉,不要忘了祈祷。”
 

  “不要站在那儿问这问那,亲爱的,打开浴缸里的热水龙头,热一些牛奶。”
 

  她掏出揉成一团的手帕抖了抖,又把它塞进口袋。
 

  丹尼睡觉去了,他满脑子装的都是他的毛驴,他的祈祷自始至终提的都是费尼根。
 

  莱茵夫人、卡茜,还有卡茜爱不释手的圣佛莉安一起洗了澡。很快,她那瓷脸瓷手臂和瓷腿都恢复了光泽──只是她那可怜的软扑扑的身子!还有她那身可怜的衣服!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裹着毛巾躺在卡茜身旁一张干净的床上,这时卡茜正喝着热牛奶。跟她一起喝奶的莱茵夫人伸出胳膊搂住了她。到这时,她才向她提出了一个问题。
 

  可这是什么──在口袋里面还有一样东西。是张纸……埃娃-洛塔把它掏出看看。纸的上端写着:“借据”。埃娃-洛塔叫起来。
 

  第二天早晨,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学校,好不容易才在通往各自教室的通道上碰到阿尔贝特。
 

  “卡茜──你从哪儿得到我的塞莱斯丁的?”
 

  “你们看见过这种东西吗?”她叫着说,“就是它,就是这张借据!大家在‘高草原’那里爬来爬去,在矮树丛里找它,它原来一直在我的柜子里!唉,我说什么来着──这些借据里有什么蠢得可怕的东西。”
 

  “科纳马拉有毛驴。”
 

  “她不是你的塞莱斯丁,她是我的圣佛莉安。”
 

  她把这张纸凑到眼前看。
 

  “谁的毛驴?”
 

  “是你的,宝贝,我知道。不过很久以前,我还是一个法国小姑娘时,她是我的,告诉我,她是怎么得来的。”
 

  “‘克拉斯’,”她念道。“一点不错。他的签名可写得很漂亮。”
 

  “有一条是我的。”
 

  “我爷爷从法国回来时带给我妈妈的。”
 

  埃娃-洛塔说完就把借据团起来,往草里一扔,夏天的微风吹动了它。
 

  “谁的?”
 

  “是吗?”
 

  “现在他已经给逮住了,他的签名写得漂亮不漂亮反正都一样。”
 

  “我的,我有一条毛驴叫费尼根──”
 

  “他是在一个城堡里找到的。”
 

  卡莱唉呀一声,飞快地向这张宝贵的纸扑过去。他用责难的眼光看看埃娃-洛塔。
 

  因为年级不同他们分开了,但在早课结束以前,已经有十多个孩子知道丹尼在科纳马拉有一条毛驴。起码,他是这么说的。可是连科纳马拉这个地方都没有,又怎么会有毛驴呢?同学们在操场上都逼着丹尼回答这样一个问题。丹尼详详细细罗列了证据。
 

  “嗯。”
 

  “我告诉你,埃娃-洛塔,”他说,“你这样把纸乱扔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它有蓝色的鞍子。”
 

  “我妈妈把她给了我。”
 

  “Hoh-ong-mom-ei-gog-ui
wow-an-sos-ui(红玫瑰万岁),”西克斯滕没把握地说。“学会了以后,这种话多简单啊!”
 

  “哦!”那是相信他的反应。
 

  “你觉得怎么样,卡茜!我妈妈把她给了我,我丢失她时,跟你一样哭过。”
 

  “对,现在你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你就说这种话了。”安德尔斯顶他说。
 

  “红色的缰绳和银色的把手。”
 

  “她是我的!”卡茜口气很凶地恳求道。
 

  “不过你们还得学会说得快上一百倍。”卡莱加上一句。
 

  “嗬!”那是不相信的反应。
 

  “是的,她是你的。她永远是你的,直到一天你给你的小女儿。明天,我给她做一个新身子,再做一件新衣服。你能猜到我明天给她做什么样的衣服吗?”
 

  “对,可不是今天说一个音节,明天说一个音节,”埃娃-洛塔说。“得快得象开机关枪。”
 

  “它是一条白色的驴。”
 

  卡茜摇摇头。莱茵夫人走到橱柜那里去。拿出一件蓝白条纹的小绸衫,白条上缀有玫瑰花蕾,袖口上还镶着荷叶花边。
 

  白玫瑰和红玫瑰全体骑士们聚在顶楼上,红玫瑰骑士们刚上完了黑话的第一课。白玫瑰的人经过很好的考虑,明白了把这种话的秘密教给红玫瑰方面是他们的公民义务。在学校里老师们经常教导说,学习语言有多么重要。他们说得多对呀!在“庄园”里那会儿,安德尔斯、卡莱和埃娃-洛塔要是不懂黑话,他们可怎么办呢?卡莱对这个问题想了好几天,最后他对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说:“咱们不能让红玫瑰方面这样没有知识。万一有一天碰到杀人凶手,他们会倒大霉的!”
 

  “根本就没有白色的驴。”阿尔贝特毫不含糊地说。
 

  “哦!”卡茜简直惊呆了。
 

  白玫瑰方面于是在他们的顶楼上开课教黑话。
 

  “有的,它的眼睛像红宝石一样,它的名字叫费尼根。”
 

  “这件小衣服,”莱茵夫人说,“是我曾祖母的,这是用她祖母的衣服做成的,她的祖母是法国的一个公主,往在一座仙境般的城堡里时,她穿着这件衣服跳过舞。”
 

  西克斯滕英语总是不及格,他本该日夜背英语语法──补考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不过他认为黑话重要得多。
 

  “费尼根!”阿尔贝特的嘲笑声尖到了顶点,“你去跟海军陆战队说呗。”
 

  “啊!”
 

  “英语几乎所有的杀人犯都懂,”他说,“它没有大用处,可不懂黑话就完了。”
 

  不相信的人占绝大多数。孩子们在操场跳来跳去,嘴里念着那个滑稽的名字,费尼根!一条有着红宝石眼睛的白驴。这连海军陆战队都不会相信。学校诗人又得到了灵感,脱口而出唱了起来:“丹尼的牛皮,就是他的毛驴!”
 

  “明天,”莱茵夫人说,“我们用它替圣佛莉安做一件新衣服和一条带花边的衬裙。”
 

  因此三位红玫瑰骑士接连几个钟头坐在顶楼上的垃圾堆中间,用令人感动的热情练习黑话。
 

  “丹尼的牛皮,就是他的毛驴!”孩子们异口同声喊道,一直喊到上课为止。
 

  卡茜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突然,她脸上的皱纹消失了,笑容可掬的脸蛋显得那样漂亮。也在这一刹那,塞莱斯丁·菜茵的双眼涌出了热泪。她搂着小姑娘和洋娃娃,说道:“卡茜──你和圣佛莉安愿意留下来和我住在一起吗?”
“哦!”卡茜激动得喘不过气来。
 

  埃娃-洛塔的爸爸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学习。他端着一盘刚出炉的小面包。他把它们交给埃娃-洛塔,对孩子们说:“比耶尔克叔叔刚来电话。他说‘伟大的木姆里克’还来了。”
 

  上课时,达莱小姐微笑着说:“别忘了手绢,丹尼!”坐在第一排老师鼻子尖下的丹尼,想趁人不注意,用手背擦去眼泪。可是,在老师一双明亮的蓝眼睛一看就看得到的地方想忍住伤心落泪却不容易办到。丹尼掏出手绢,一边擤鼻涕,一边想设法抹去眼泪。擤干净鼻涕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但抹眼泪就是另一码事了。达莱小姐微笑着表示安慰,继续上课,心中却在纳闷是什么事情使丹尼这样烦恼。出于某种原因,丹尼是她宠爱的学生之一,可你有所偏爱,也不宜公开表现出来;而只要有二十个以上的孩子在一起,就难免时常有人哭鼻子流眼泪。吃饭时,她点头示意让丹尼上她那儿去,在他的纽孔里插上一小片绿叶⑥。
 

 

 “Tot-ai hoh-ao
lol-e(太好了)!”埃娃-洛塔兴高采烈地说着,咬了一口面包。”咱们上警察局去吧!”
 

  “这是象征幸运的酢酱草⑦,丹尼。”这是她今天早上刚从邮局收到的。
 

  ①《圣经》中诺亚为避洪水而造方舟,舟中载有成对的各类动物。
  ②古代小亚细亚特洛伊城的人造了一木马,将军队藏在木马中战胜敌人。
  ③原为法语:“Ca ne falt rlen”

  “Tot-ai hoh-ao
lol-e(太好了),对,说得一点不错,”面包师傅说。“不过你们现在对这‘伟大的木姆里克’要更小心点,听见了吗?”
 

  “谢谢您,小姐,小姐……”
 

  所有红玫瑰白玫瑰骑士们都保证要特别小心。面包师傅慢慢地下楼去了。
 

  “有事吗,丹尼?”
 

  “还有,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克拉斯终于都招认了。”他走前再加上一句。
 

  “你见过白毛驴吗?”
 

  白玫瑰和红玫瑰骑士们跑到警察局去领“伟大的木姆里克”。
 

  “白毛驴!在哪儿?”
 

  “‘伟大的木姆里克’……”警察比耶尔克慢腾腾地回答说,“‘伟大的木姆里克’不在这儿。”
 

  “有没有白毛驴,小姐?”
 

  小朋友们惊讶得鼓起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是他亲自打电话来说“伟大的木姆里克”已经回来了的。
 

  “有,确实有,虽然我没看到过,丹尼。你知道,这是一种很稀有的毛驴。”
 

  比耶尔克叔叔严肃地看看他们。
 

  “什么叫稀有?”丹尼问。
 

  “到大地的高空去找吧,”他庄严地宣布,“让天上的鸟给你们指路!你们可以问问乌鸦有没有见过你们尊敬的‘伟大的木姆里克’!”
 

  “就是‘特别’的意思。”达莱小姐说。
 

  玫瑰骑士们年轻的脸泛起了笑容。荣特高兴得气也透不出来,大叫道:“Tot-ai
hoh-ao lol-e(太好了)!战争打下去!”
 

  有象征幸运的绿色酢酱草给自己壮胆,丹尼大摇大摆到操场上去,走过阿尔贝特身边他叫嚷道:“白色驴是特别的,达莱小姐说过了。费尼根就是跟别的驴不一样,你知道吗?”
 

  “战争打下去!”本卡斩钉截铁地说。
 

  第二天他把毛驴的一些特点告诉别人,“它的四只蹄子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尾巴上挂着一朵玫瑰花。”
 

  埃娃-洛塔赞许地看看比耶尔克叔叔:噢,他穿这制服真不合适!警察比耶尔克在他象孩子那么好斗的脸上装出严肃的样子。
 

  “哦!”
 

  “比耶尔克叔叔,”埃娃-洛塔说,“您可别变得那么可怕地老,您还可以参加玫瑰战争。”
 

  “嗬!”
 

  “对呀,比耶尔克叔叔,您到红玫瑰这边来吧。”西克斯滕接下去说。
 

  从那以后,每天的新消息,都是丹尼头天晚上从他父亲嘴里套来的。相信的人和不相信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听他的。费尼根在赛跑时遥遥领先。费尼根在小路上碰到一头疯牛,它大叫一声冲上前去,吓得疯牛掉头就逃,因此救了加洛维⑧公主的性命,市长给了它一枚奖章。费尼根的叫唤声大得不得了,把所有科纳马拉的报丧女妖都吓跑了。费尼根勇猛如狮,温顺如鸽,聪明如猫头鹰。它能驮个睡着的孩子走十里路不让孩子惊醒。它能在二十个诚实的人中嗅出一个坏蛋来,要是那个坏蛋骑到费尼根的背上,一眨眼工夫就会给它掀倒在沼泽地里。
 

  “不,”安德尔斯反对说,“到白玫瑰这边来!”
 

  相信的人会发出一声“哦”来,不相信的人就起哄发出“嗬”的声音来。
 

  “算了吧,我的天,”警察比耶尔克回答说,“我干吗做这么危险的事啊?在警察局里太太平平地工作,更配我这种老年人的口味。”
 

  可是他们谁都巴不得多听一些,一个好故事毕竟是一个好故事,不管它是真是假。就算费尼根在松林小学里不是公认的事实,起码也是一个大家都爱昕的传说。
 

  “您说到哪儿去啦,那工作有时候也得冒险的!”卡莱说着挺起了胸膛。
 

  学期快结束了,对科纳马拉驴的兴趣这才淹没在即将放假的欢乐中。“你去哪儿?”“你上哪儿,梅茜?”“你到哪儿去度假,伯特?”
 

  两个钟头以后,卡莱又回到梨树下用他喜欢的姿势躺着,开始考虑什么叫冒险了。他那么一门心思地考虑,同时欣赏着夏天的云彩,几乎没注意到假象谈话对手悄悄地来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去南方。两个礼拜!”
 

  “我听说您布吕姆克维斯特先生又捉到犯罪分子了。”假象谈话对手奉承地说。
 

  “你们真幸福!”达莱小姐大声说,她抱着一大堆练习本匆匆走来。
 

  卡莱·布吕姆克维斯特忽然发起火来。
 

  “你去哪儿,小姐?”
 

  “真的?”他说着生气地盯住死乞白赖地老缠着他的谈话对手看,”别胡说!我什么人也没捉到。全是警察们干的,因为这是他们的工作。我没捉到,我也不打算捉任何杀人犯。这种工作我全扔掉了,它们只会招来麻烦!”
 

  “巴里纳辛奇!”达莱小姐在孩子们欢乐的笑声中又急急朝前走去。
 

  “可我还以为您布吕姆克维斯特先生爱冒险呢。”假象谈话对手说。说实话,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委屈的口气。
 

  放假的前一天,在大家的追问下,丹尼才不得不说他哪儿也不去。
 

  “没有这个,我冒的险也够多了,”大侦探回答说,“只要您,年轻人,知道玫瑰战争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那么你要去科纳马拉咯,”阿尔贝特轻蔑地说,“要不要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吗?因为哪儿也没有科纳马拉这个地方。”
 

  他的思路忽然被打断了──一个没熟的硬苹果扑通落在他的头上。卡莱用大侦探的快脑筋马上明白了,还没熟的苹果是不会从梨树上落下来的,他朝四周看看,要发现闹事的人。
 

  “我揍你!”丹尼紧握两只小拳头。
 

  板墙旁边站着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
 

  “你住嘴!”梅茜出其不意地对阿尔贝特说。她不是要和她的婶婶去南方度假吗?伯特不是也要去南方度假两个星期吗?可,瞧瞧!当孩子们熙熙攘攘走出校门时,她倒反而挑丹尼跟她同行,还用安慰的口吻问丹尼:“费尼根在干什么?”
 

  “醒醒吧,噢,你这睡觉的人,”安德尔斯叫道,“我们要去找‘伟大的木姆里克’了!”
 

  丹尼一下上了钩。“有一次,爹爹迷路了,那地方漆黑一团,他的灯笼给吹灭了,周围又是一片沼泽,一百英里的路上费尼根的眼睛一直红得像路灯一样,爹爹很饿,要不是费尼根……他会饿死的。”
 

  “你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埃娃-洛塔说,“比耶尔克叔叔准把它藏在市立公园的树梢上。那儿乌鸦总是很多!”
 

  “他可以打几只兔子吃嘛。”阿尔贝特在后面大声说道。
 

  “Tot-ai hoh-ao lol-e(太好了)!”卡莱称赞地大叫。
 

  “没法打,他当时没有带枪。”
 

  “咱们要是先找到它,红玫瑰准要打死咱们。”安德尔斯警告说。
 

  “他为什么不带枪?”
 

  “没关系,”卡莱回答,“有时候就得冒点险!”
 

  “他当时只有我那么大。”
 

  卡莱有所指地看看自己的假象谈话对手。他现在该明白,不当大侦探也可以冒险了吧?卡莱悄悄地跟讨人喜欢的年轻人挥手告别,这年轻人如今比任何时候更赞美地看看他。
 

  “你爹爹迷路是什么时候?”
 

  卡莱向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跑去,晒黑的光脚雄赳赳地踩着花园的小径。假想的谈话对手不见了。他悄悄地、不知不觉地不见了,就象被夏天的微风吹走了似的。

  “对,还有费尼根──”
 

  “你爹爹现在多大?”阿尔贝特问。
 

  丹尼急忙回答:“五十二。”
 

  “嗬,那么费尼根已经死了。”
 

  丹尼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阿尔贝特咧着嘴向一群回家的孩子笑了笑。“驴活不到二十岁,费尼根肯定已经死了,丹尼根本就没有过毛驴,他的话靠不住。”
 

  “他的毛驴也靠不住!”学校诗人唱了起来。
 

  “丹尼靠不住,他的毛驴也靠不住!”孩子们叫喊道。
 

  那不是事实,那不是事实,那不可能是事实。他的父亲清楚这一点。丹尼又紧握起拳头,挥了挥,奔到听不见他们叫喊的地方,眼泪汪汪地回家去。穿过马路的时候他竟忘了往两边看看。
 

  第二天早晨梅茜给学校捎来口信,说学期结束的最后一天丹尼不能来了。
 

  那天晚上,达莱小姐来到奥托尔夫人的门口。“我来看望丹尼,奥托尔夫人,我们都感到非常抱歉。丹尼他──?”
 

  “噢,小姐,他非常可怜,你想看看他吗?”
 

  但是,丹尼已认不出达莱小姐是谁,他似乎在跟一个不在场的人讲话,那人名叫费尼根。突然,他盯住达莱小姐,紧握拳头,“费尼根没有死,我要揍你!”他喊叫道。
 

  “我最好还是离开这里,”达莱小姐轻轻地说道,“不要下楼,我自己认识路。”
 

  她心烦意乱走下楼去,奥托尔先生正在门口过道上走来走去,他呆呆地望着她,“你是丹尼的老师吗?”达莱小姐听出了她的家乡口音,立即对丹尼的父亲充满了同情,就像她过去对他的儿子一样。
 

  “我是丹尼的老师,基特·达莱,”她说,“奥托尔先生,谁是费尼根?”
 

  奥托尔先生把一切都告诉了她,从费尼根尾巴上的玫瑰花讲到它根本不存在这件事。“我真是一个老糊涂,尽给孩子的头脑里灌输这些传说,”他伤心地叹着气说,“我一再讲给他听什么白得像百合花一样的驴子,谁知他听了这些故事,就像得了什么宝贝,仿佛一个人在黑暗中看到一盏忽明忽暗的灯一样。”接着,奥托尔先生哭了,达莱小姐也哭了。
 

  “我会给你们写信的,”她说,“明天我要回家去,不过我会写信的,我想知道丹尼的情况。”
 

  达莱小姐确实写信了,但没有像她答应的那样马上就写。长期出门在外重新回到家乡,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办,渡过爱尔兰海峡不光是把你跟英格兰隔开,而且又把你的生活放到了另一个位置上去。不仅如此,在她到家的第二天,有一个名叫佛朗克的年轻海军车官来到了她们村,他过去和她哥哥在同一条军舰上工作,所以曾见过一面,现在碰巧在同一个地方度假。头一个星期他们俩尽在说这件事有多么古怪。佛朗克的嗜好是拍照,凡是达莱小姐领他去看她家周围的东西他都拍了下来,唯一没有拍的就是达莱小姐本人,他想拍,可是她早有存心,他越是催促她,她越是不让他照。直到一星期后,他俩倚在门旁给挖煤工的老灰驴派蒂喂蓟草,达莱小姐一下欢呼起来:“啊,天呀!”
 

  “什么事?”佛朗克焦急地问。
 

  “我还没有写信呢!”
 

  “给谁写信?”
 

  “给亲爱的丹尼。”
 

  “谁是丹尼?”佛朗克恶狠狠地问。
 

  “他是我宠爱的学生,他出了事了,我今天就给他写。”
 

  三天以后,佛朗克发现达莱小姐拿着一封来自英格兰的信,在那里痛哭。
 

  “基特!亲爱的基特──你怎么啦?”
 

  “丹尼──”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没有──?”
 

  “不,但他病得很厉害,现在住院了,一直在哭喊要费尼根。”
 

  “费尼根?”
 

  达莱小姐跟佛朗克说了费尼根的一切,那是奥托尔先生告诉她的,还说了丹尼如何把整个心放在科纳马拉毛驴身上,那头驴像雪一样自,有着红红的跟睛,金色的蹄子,尾巴上还挂着一朵玫瑰花。可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条驴。“当然,”达莱小姐抽抽泣泣道,“根本就没有这样一条驴,从来就没有过,可是,丹尼整天哭着说费尼根死了,不管他父亲给他讲什么他都不听。要是我有一条像费尼根一样的白驴送给他有多好啊!”
 

  达莱小姐感到她的手被佛朗克温柔地握住了。“你这样同情可怜的丹尼实在太好了,”她叹了口气说,“不过只有让他看到他想象中的驴才能使他好起来。”
 

  “为什么不呢?”佛朗克说,他唯一的念头是要使达莱小姐美丽的蓝眼睛停止流泪。
 

  眼泪果然不流了,蓝色的眼睛惊奇地瞧着褐色的眼睛,“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达莱小姐问。
 

  “你会明白我的,”佛朗克说,“你明天十二点到马依克的牧场来──还有,达莱──”
 

  “怎么样?”
 

  “你要诚心诚意祷告明天是个大晴天。”
 

  达莱小姐一定是整夜都在祈祷,所以第二天果然是一个空前的艳阳天。没有等到中午她就来到了挖煤工的牧场,佛朗克却巳轻在那儿等她。派蒂也在那里等她

──不,那决不是派蒂,马依克肯定又新买了一条驴,它像雪一样白,在阳光灿烂的山岚上闪闪发光。当她走近时。佛朗克正用一根像达莱小姐眼睛一样蓝的缎带,把一朵粉红色的玫瑰拴在这头白驴的尾巴上。
 

  “请允许我向你介绍,”佛朗克一本正经地说,“这是费尼根。不要走得太近,我还不知道它身上是不是完全干了。你觉得这头驴怎么样?”
 

  “啊,它太美了!”达莱小姐轻轻地说,“你的照相机在哪儿?”不要佛朗克关照,她便跳到了驴子身边,“你一定要对着马依克黑色的旧马棚给它照相,这样它就白得像天使一样了。”
 

  “但愿它站着不动。”佛朗克说,“它有两次想踢我,把那个白染料桶都踢翻了。”
 

  “它不会踢我,”达莱小姐说,“我们是老朋友了,对不对,派蒂?”
 

  “太妙了!”佛朗克说,“那你就站在旁边别让它动──”
 

  “啊,去你的!不要照我。”
 

  “你不愿意照个相让可怜的小丹尼高兴高兴?”
 

  “他哭着要的不是我。”
 

  “当然不是你,”佛朗克说,“不过你拍在照里,他就会知道,费尼根还像你一样地活着。”达莱小姐还在犹豫,佛朗克鼓励她说:“我告诉你怎么办!你提起驴的尾巴,闻闻玫瑰花香。”
 

  达莱小姐妥协了。她满脸堆笑优雅地提起驴尾巴,闻了闻玫瑰花。照相机喀嚓一声。“好!”佛朗克大声说,“为了保险起见,再来一张。”照相机又喀嚓了一声。“我们将挑一张好的放大,然后用航空信寄给他。”
 

  “噢,”达莱小姐欢呼道,“我真想拥抱你!”
 

  “为什么不呢?”佛朗克说。
 

  他放大了两张尾巴上挂着玫瑰花的科纳马拉毛驴。
 

  松林路幼小混合学校开学了,丹尼没能来上学。可是学期进行到一半。他已经完全恢复健康,能来上学了。人人都知道他要来了,去过他家的达莱小姐知道他会带些什么到学校里来。他将挟在腋下带来的那个褐色纸包小心翼翼打开时,她就在他背后走来走去。
 

  “那是什么?”阿尔贝特一看见就问。
 

  “这是我的驴,”丹尼说,“费尼根。”
 

  孩子们围在一起,看他去掉外面的包纸,打开一只硬纸的大信封,里面是一条毛驴的照片,这条驴像树上的梨花,像山顶的白雪,或者像墙上的白粉一般白。孩子们一个个看得惊呆了;黑色的马棚衬托着天使般的白驴,像在梦境里一样,它的眼睛里闪烁着红光,它的蹄子呈现金黄色,仿佛用发光染料画出来一般。如果还有谁表示怀疑,那他们自己的女教师就站在费尼根的后面可以作证,她正闻着费尼根尾巴上的玫瑰花,脸上露出像洒在牧场青草上的阳光一样可爱的微笑。
 

  “嗬!”相信的人和不相信的人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叹声。
 

  “这是达莱小姐!”梅茜说,她高兴地招呼他们的老师:“老师,老师!照片里有你。”
 

  “的确有我。”
 

  “那──那真是费尼根吗?”
 

  “那还能是谁呢?世界上还没有一条跟费尼根一样的驴子呢。”
 

  她讲的故事比奥托尔先生讲的还要神奇,当初奥托尔先生的故事并不能叫他们信服。因为他讲的是五十年以前的事,可现在达莱小姐讲的驴子就是她上个月亲眼看到的。在这群兴奋的听众中,阿尔贝特反覆咀嚼他的苦果,趁达莱小姐停下来歇一口气,他赶紧插嘴问道:“老师……”
 

  “什么事,贝特?”
 

  “丹尼说他的驴是在科纳马拉。”
 

  “是呀!”丹尼说。
 

  “可是,老师──你说过你去的是伯里尼奇。”
 

  “好啦,傻孩子!伯里尼奇只是科纳马拉的另一个名字。”达莱小姐笑了笑。
 

  “真有科纳马拉这个地方吗,老师?”梅茜问。
 

  “当然有!我不就出生在那儿吗?”
 

  这时,阿尔贝特才知道他下的所有赌注都输了。松林学校的其他孩子们也都这么认为,机灵的诗人根据情况的变化,又编了一首打油诗。
 

  “贝特不可信!
  贝特是条驴!”
 

  整个学校都唱起了这首打油诗。
 

  丹尼的胜利并没有使故事结束。他们发现达莱小姐从爱尔兰回来后左手上戴了一只戒指,放假以前她是不戴戒指的。有一天,兴奋的消息传遍了每个角落,说有一个海军军官,更确切地说是一个海军中尉来看达莱小姐!他在教员办公室同达莱小姐谈谈以后,马上出来,想和孩子们聊聊──孩子们都争先恐后挤到他跟前去,一点也不害羞。他跟他们讲的是费尼根的故事,比奥托尔先生和达莱小姐讲的加在一起还要神奇。看起来,海军陆战队能讲的故事,比别人讲给他们听的还要多。不过他还讲了一件事使他们全都很伤心:看上去他们的老师下学期不会回来教他们了。“她要改行教我啦,”这位海军军官叹口气道:“一个班级只有一个学生,多糟糕?我做什么也休想逃脱她的跟睛。”
 

  这句话引得孩子们哈哈大笑。梅茜安慰他说:“她太好了,先生,她几乎从来不生气。”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海军中尉说。然后他又告诉他们一件事,使他们重新兴高采烈起来。圣诞节他要请一次客,准备在一月份的一个星期六带他们去皇家戏院看童话剧,他和达莱小姐一起带他们去。
 

  海军军官说到做到,皇家戏院演的《阿拉丁》比他们所有人预料的还要出色。不过尽管阿拉丁神灯有金光闪闪的奇观,阿尔贝特印象最深的却是一个小个子男人上衣上的闪光,那人帮助领票员引他们入座,看到丹尼,他板着脸眨了眼睛,同时丹尼也细声细气向他打了个招呼:“你好,爹爹!”──这个小个子就是丹尼的父亲奥托尔先生,他胸前确实佩戴着金色的装饰。
 

 

  ①幼儿园跟小学混合在一起的学校。
  ②这是英国一句成语,是说“谁相信你”。
  ③英国风俗圣诞节要演童话剧。
  ④英国人喜欢喝茶吃些点心,一天好几次,这里指的是晚上吃的茶点。
  ⑤奥托尔先生的名字。
  ⑥英国人钮扣孔里常插上一片绿叶或—朵小花作为装饰。
  ⑦白花酢酱草:爱尔兰国花。
  ⑧苏格兰一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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