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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对一代一代孩子都太好了,罗杰却听到了雷声

  侦缉长,警察比耶尔克和一位探员坐在阳台上等着。
 

  “我听到了雷声。”罗杰说着抬头看看天空。天上一丝云彩也没有,整个天空就像一个巨大的湛蓝色拱顶。

  世界上有个“高草原”,真是太好了!它对一代一代孩子都太好了,他们从不记事的时候起就在那里玩。当一家家的严厉老父亲想起自己的同年,想起在“高草原”扮印第安人玩的情景时,他们的心就软了。
 

  侦缉长认为,要紧的是,不要让小姑娘在询问时觉得心慌,不询问时她已经够害怕的了。好在警察比耶尔克跟他们在一起:他在这里工作,认识这个小姑娘。为了使小姑娘觉得这只是一场小小的友好谈话,所以询问放在她家洒满阳光的阳台上,而不是在警察局里进行。侦缉长认为陌生环境总会使孩子紧张的。为了不使小姑娘担心,她讲的话不用笔记而用录音机录下来。她把她知道的一切讲了以后可以很快忘掉。忘掉世界上有这么可怕的事情。侦缉长就是这么考虑的。
 

  然而,罗杰却听到了雷声,哈尔也听到了。

  这对接下来的一代代孩子非常有利。如今碰到卡莱傍晚在激战后穿着撕破的衬衫回家,食品店掌柜老布吕姆克维斯特倒不太责备他,因为他想起三十年前春天的一个傍晚,他在“高草原”也把衬衫撕破了。不管利桑德尔太太怎样希望她的小女儿更多地和同岁数的女孩子一起玩,而不要同男孩子在“高草原”跑来跑去,可她没法子坚持,因为面包师傅调皮地看着她说:“我说米雅,亲爱的,你小时候,这里的姑娘当中谁到‘高草原’最多啊?”
 

  现在他们坐在这里等着埃娃-洛塔出来。这是大清早,她刚起床。他们等着的时候,利桑德尔太太端来了咖啡和新鲜小面包。这非常及时,因为可怜的警察们差不多忙了一整夜,没工夫吃,也没工夫睡觉。
 

  奥尔瑞克说:“不在上头,在脚下哩。你们很快就会看到是什么弄出这雷鸣声。我们正朝霹雳河走去。”

  所谓“高草原”,是城郊一块有些丘陵起伏的大荒原。它上面长满了短短的青草,在这片草地上光着脚走再舒服没有了。春天里青草闪烁得象一片鲜绿的亮光,“高草原”变成一片绿色的海洋,上面是点点的黄色蒲公英。接着夏天的太阳逞威,“高草原”就变成棕色,干燥的了。
 

  这天早晨天气很好。经过昨天一场雷雨,如今空气干净新鲜,园子里的玫瑰和芍药给冲洗得干干净净,山雀在屋旁的老苹果树上快活地唧唧啾啾。阳台上咖啡气味香喷喷的。舒适极了!很难相信桌旁的三个人是执行任务的警察,正忙着调查杀人案件。在这样安静的夏天早晨,叫人不愿相信有这种事情。
 

  他们来到一个看上去似乎是世界尽头的地方。他们从一道险峻的悬崖边朝下看,崖高100多米,崖下是汹涌澎湃的急流,恶浪咆哮,怒吼声在悬崖间回响,震耳欲聋。孩子们都同意,把这条狂暴的洪流命名为霹雳河是再贴切不过了。

  卡莱、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对西克斯滕的殷勤邀请毫不怠慢,马上应邀前去。他们对着耀眼的阳光眯缝起眼睛,在战场上张望,想发现他们的人。红玫瑰方面的人一个也看不到。可是“高草原”很大一部分长着核桃树和桧树,红玫瑰骑士们极有可能躲在那里。
 

  侦缉长拿起第三个小面包说:“坦白地说,我很怀疑这小姑娘──她好象叫埃娃-洛塔吧──会告诉咱们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她告诉我们的话未必能使咱们的破案工作有什么大进展。孩子们不会作实事求是的观察。他们想象力太丰富了一些。”
 

  哈尔一行能跨越这奔腾的激流吗?

  白玫瑰军从远处发出他们最可怕的战斗呼声,向矮树丛冲过去。他们搜遍了一棵棵矮树,可不管他们怎么搜,怎么到处嗅,就是一个敌人也没找到。已经到了“高草原”的尽头,已经到了“庄园”,可敌人还是连影子也没有。
 

  “埃娃-洛塔可是个十分实事求是的孩子。”比耶尔克说。
 

  “我们怎么过去呀?”哈尔问。“有桥吗?”

  “开什么鬼玩笑?”安德尔斯生气地说,“他们哪儿也不在!”
 

  面包师傅利桑德尔到阳台上来。他脑门上布着平时没有的皱纹。他已经深深地为自己的宝贝独生女儿难过,而现在还要让警察们用问题来折磨她。
 

  奥尔瑞克的回答是:“没有桥。”

  这时候从三个喉咙发出来的很响的一阵讥笑声,把“高草原”的沉寂打破了。
 

  “她这就来了,”面包师傅说了一声,“我可以在场吗?”
 

  “那怎么过?”

  “等一等……”埃娃-洛塔说着担心地回头看,“他们好象在‘庄园’里。”
 

  侦缉长想了想,同意了。只是有一个条件,就是面包师傅不要开口,询问时怎么也不能打岔。
 

  “游过去。”

  “还用说,当然在‘庄园’里!”卡莱高兴极了叫道。
 

  “很好很好,您就留下吧。有爸爸在身边,埃娃-洛塔会感更安心些。要不然她会更怕我。”
 

  “你开玩笑。”哈尔说,“我们3个,加上北极熊,再加上10条狗和一辆雪撬,游过去?”

  在“高草原”边上颤动的白杨中间有一座古老大屋,是十八世纪的高贵建筑,经历了许多年代。这座大屋就是“庄园”。从它后墙的一个窗口探出三张洋洋得意的男孩子脸。
 

  “为什么我要怕您呢?”门口传来安祥的说话声,埃娃-洛塔走到阳光中来了。
 

  奥尔瑞克说:“你会游泳,对吧?”

  “谁靠近红玫瑰这新司令部谁倒霉!”西克斯滕叫道。
 

  她严肃地看着侦缉长。对,她为什么要怕他呢?埃娃-洛塔从不怕人。她碰到的一直是有同情心、和蔼可亲和好心肠的人。直到昨天她才第一次当真明白,在人们当中也有坏人。可她没有任何理由把侦缉长算在这种人里面。她知道他到这儿来是执行任务的。她知道她应该把“高草原”整个可怕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并且已经准备这么办。还怕什么呢?
 

  “当然,但不是在这种激流当中。”

  “你们怎么到这……”安德尔斯开口要问。
 

  哭了那么久,又沉沉地睡了一觉,她的头很沉。她一点儿也不快活。可埃娃-洛塔这会儿很镇静。
 

  4只狗跑下了悬崖,被它们的海象皮挽具吊在半空中。它们可怜地哀鸣,发疯似地挣扎,吊着它们的生皮带子随时都会拉断,那样它们就会摔下万丈深渊。

  “得了,谁高兴管那么多,”西克斯滕叫道,“门开着,就这么回事。”
 

  “你早,小莉萨-洛塔!”侦缉长活泼地说。
 

  奥尔瑞克赶紧指挥另外6只狗往后退,这才把吊在半空中的狗拉回到崖上安全的地方。

  “庄园”里已经多年没人住,房子破旧了。市政府早就决定把它修复,移到市立公园去做地志博物馆。可是没钱,募捐困难,几乎没动过工。在这段期间房子越来越破,越来越旧。最近把它锁了起来不让城里的孩子进去。可门如今已经烂得差不多,再也阻挡不住入侵的人。市政府必须立即采取措施才能使它保持完整,好改建什么地志博物馆了。
 

  “埃娃-洛塔,”埃娃-洛塔纠正他的话说。“您早!”
 

  哈尔困惑不解:“哪儿来这么一条河?”

  只要听“庄园”里的吵闹声,就知道红玫瑰这几个人对古迹毫不尊重,在十八世纪的护墙板之间乱跑。由于幸福的新司令部占有者快活地蹦蹦跳跳,旧地板发出抱怨的呻吟。
 

  “对对,当然,是埃娃-洛塔!请上这儿来坐下,小埃娃-洛塔,咱们谈谈。只稍微谈谈,接下来你又可以玩你的洋娃娃了。”
 

  “河的源头离这儿很远,那儿的气候比这儿温暖。河水是那一部分的冰冠融化的雪水。”

  “咱们把这些脏狗俘虏过来,锁在这里,让他们饿得直喘气!”西克斯滕兴高采烈地大叫。
 

  他这是说埃娃-洛塔吗?她自以为很老,几乎都十五岁了!
 

  “它为什么不会冻住?”

  可是他们要俘虏的人预先想着血战的乐趣,拼命冲来。红玫瑰一点也没阻挡他们:西克斯滕决定流尽最后一滴血保住楼上,这儿保卫起来很方便。一座豪华的楼梯通上二楼,红玫瑰军就站在楼梯上,用好战的手势表示,同敌人激战是最大的快乐。
 

  “十年以前我就不玩洋娃娃了。”埃娃-洛塔说。
 

  “这水流得太快,结不了冰。”

  白玫瑰军勇敢地进攻。杀声震天,地方志协会会员听见了准得气得拔自己的头发。未来的博物馆震动起来,豪华楼梯的雕花栏杆发出抱怨的叽叽嘎嘎声。狂叫声传到雕花的天花板,白玫瑰司令从楼梯上滚下来,轰轰隆隆,又嚷又叫,古代的鬼

  警察比耶尔克好象说得对──这孩子的确实事求是!侦缉长知道他得改变口气,跟埃娃-洛塔说话得跟大人说话一样。
 

  “好啦,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能不能绕过去?”

──如果真有鬼的话──准会吓得面色发青,失魂落魄,东逃西散。
 

  “好,你把一切都告诉我们吧,”他说,“你当时在谋杀现场……你昨天白天到过‘高草原’不是吗?你孤零零一个人怎么会上那儿去的?”
 

  奥尔瑞克摇摇头:“那样我们就得离开我们的路线四五百公里。不,我们只能游过去。”

  这场仗打得互有胜负。正当白玫瑰军把自己的敌手逼近上面的楼梯口时,又顶不住红玫瑰军的可怕抵抗,因而乱了套,不得不退向楼下,这场战斗就这样持续了近半个小时。最后双方都觉得太单调厌烦了,白玫瑰军向后退,准备作最后一次毁灭性进攻。正在这一转眼时间,西克斯滕悄悄地给他的两名战士下了个命令。红玫瑰军忽然放弃他们在楼梯上的阵地,象闪电一样退到楼上。
 

  埃娃-洛塔抿紧嘴唇。
 

  “可这悬崖我们怎么下去呢?”

  这里有许多房间和小贮藏室。西克斯滕和他的队伍从早晨起就走遍了整座房子。当安德尔斯、卡莱和埃娃-洛塔慌忙飞奔上楼的时候,红玫瑰军象一阵风刮得无影无踪了:他们已经溜进一个小贮藏室,如今正透过门缝偷看,白玫瑰军就在他们鼻子前面商量。
 

  “这个……这个我不能告诉您,”她说,“这是秘密。我去执行秘密任务。”
 

  “我们不从这儿下。我们沿着崖边走,直到找到一个能走下去的斜坡。”

  “你们散开,”白玫瑰司令说,“不管敌人躲在哪个洞里浑身发抖,都要把他们找出来。找到了别对他们客气!”
 

  “我的好孩子,”侦缉长说,“我们是侦查谋杀案,不能有什么秘密。好,你昨天上‘庄园’干什么去了?”
 

  三个孩子和南努克照奥尔瑞克的建议做了。他们找到一个坡势较缓的地方,狗可以从这里走下去,不过孩子们得拽住雪橇,以免它往前滑,压断赫斯基狗的腿。

  红玫瑰军在小贮藏室兴高采烈地听他下这个命令。可白玫瑰军什么也没有想到

  “去拿‘伟大的木姆里克’。”埃娃-洛塔噘着嘴回答。
 

  他们终于来到河边。河水喧嚣咆哮,像特别快车般奔腾而过,惊涛骇浪卷到数米高的空中。

……
 

  得作相当详细的说明才能使侦缉长完全明白“伟大的木姆里克”是什么玩艺儿。询问以后整理出来的记录却十分简短:“利桑德尔自称,七月二十八日午后她到城西那块荒地拿一块所谓‘伟大的木姆里克’的东西。”
 

  “根本不可能,”哈尔说,“我建议,咱们还是转回家去吧。”

  “你们散开,”他们的司令说。没有比他想的这个办法更愚蠢的了。他的命运已经注定……他自己马上“散开”,在室角不见了。
 

  “你在那儿看见什么人了吗?”侦缉长弄懂了“伟大的木姆里克”的意思以后问。
 

  奥尔瑞克哈哈大笑。“这不是你的心里话。我猜你们俩都会游泳。”

  安德尔斯一不见,卡莱和埃娃-洛塔就小心地朝反方向走开。可他们前面有一扇门。他们把门打开,看见一个阳光灿烂的漂亮房间。两位白玫瑰战士虽然清楚地看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还是走了进去,他们要在战斗中作短暂的休息,去看看窗子外面,这真是个莫大的失误!等卡莱和埃娃-洛塔回到门这儿刚要出去,门正好从外面反锁上了!两名俘虏听到红玫瑰司令冷酷无情的笑声和可怕的欢呼声:“哈哈,脏狗,你们如今完了!你们不能活着出去了!”
 

  “看见了,”埃娃-洛塔点点头说,“我看见了……格伦老头……还有一个人

  “是的,但绝不是在这样的激流中。”哈尔再次说。

  接着是本卡响亮的声音:“你们要在这儿待到发霉长毛了!我们迟早会跑来看你们的──比方说过新年的时候!”
 

……”
 

  “狗也会游泳,游得最好的是北极熊。那么,干嘛不脱掉你们的衣服,包进帐篷。在那里头,衣服不会被弄湿。”

  荣特也叫:“对了,安心待着吧,过新年的时候我们准来!带什么送给你们呢?”
 

  侦缉长来劲了。
 

  哈尔仍然满腹疑虑。他知道弟弟刚刚遭到恶狼一顿蹂躏,他还能经得起这野马般的急流的冲击吗?

  “你们的脑袋,用盘子盛着来!”埃娃-洛塔大叫。
 

  “你详细说说,你怎么看见他们,在哪里看见他们的?”他说。
 

  “咱们下去吧。”罗杰说。他脱掉衣服,把它们收好。哈尔也脱了衣服,奥尔瑞克也跟着这样做了。至于南努克,它可不在乎把它的大衣打湿。

  “加点配菜,小猪头放点这个正适合!”卡莱附和她说。
 

  埃娃-洛塔说了。她在离开近一百米的地方看到了格伦老头的背影。
 

  奥尔瑞克把赫斯基狗赶下奔腾汹涌、白浪滔滔的水中。在急流中,这些勇敢的狗游得像以往一样自如。雪撬漂浮在水面上,波浪拍击着它,但水却渗不进帐篷。罗杰攀着雪橇的尾部。浪涛抽挞他,撞击他,捶打他,但他仍紧紧地抓住雪橇不放松。南努克伴在他身边,保护着他免受最凶险的波涛的拍击。

  “顽固到底!”红玫瑰司令向他的两名战友转过脸来,发愁说。接着他提高嗓子对两名俘虏叫道:“你们有什么最后希望要我转告你们的亲人吗?”
 

  “等一等,”侦缉长说,“离得那么远,你怎么认出是格伦呢?”
 

  哈尔没有抓住雪橇。这回他可错了。就在他冲过一股涡流的漩涡回到主流中时,他就像大风中的一片树叶似地被卷走了。他竭力想游回雪橇那儿,却白费力气。没有办法,他只好随波逐流。他撞在暗礁上。波浪在拿他嬉戏,活像踢足球。一个浪头把他抛给另一个浪头,然后发出一阵开心的狂笑。它们玩得真痛快,哈尔可受够了罪。他回头一看,伙伴们全都到达对岸。除了南努克以外,哈尔可能是他们当中游泳游得最好的。可现在,他惊慌失措,喘不过气来,喝了不少的水。

  “有,请我爸爸打电话给感化院,告诉他们上哪儿去接你!”埃娃-洛塔说。
 

  “马上就看得出您不是这里人,”埃娃-洛塔说,“一见走路的样子,这里人人都能认出格伦老头。难道不是这样吗,比耶尔克叔叔?”
 

  他努力往岸边游,只要能靠岸,两边岸都行。但是,河中心的水流力量太大,他说什么也摆脱不了水流的支配。

  “再见了,脏狗们!”西克斯滕回答,“你们俄了就叫吧,我们拿苹果喂你们。”
 

  比耶尔克断定是这样。
 

  他眼前变得模糊,头痛欲裂。再这样下去,他可就完了。

  他向本卡和荣特转过脸去,心满意足地搓着手说:“好,我亲爱的伙计们,这屋子里现在就躲着一只可怜的小老鼠了,自称为白玫瑰司令什么的。他孤立无援!你们去找找他吧!去吧!”
 

  埃娃-洛塔讲下去。她说格伦老头怎么拐到小道,钻进矮树林子,不见了。接着对面来了那个穿深绿长裤的人,也在同一方向不见了……
 

  正在这时,他觉得有人来到他身边。是奥尔瑞克,还是罗杰?

  红玫瑰军准备好粉身碎骨去干。他们竖起脚尖,悄悄地顺着楼上四通八达的一条条长长的走廊走。他们小心翼翼地看每一个房间,在一个个小贮藏室门口埋伏。他们知道,不管白玫瑰司令躲在哪里,他总明白他要完蛋了。因为他的伙伴们已经反锁在房间里。如今他一个对三个。这三个人又渴望着捉住他。捉住敌方首领在玫瑰战争中是最重大的事件,就象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盟军如果能把希特勒从柏林绑架出来一样。
 

  “你不记得这时候是几点钟吗?”侦缉长问,虽然他很清楚,孩子很少能指出正确的时间。
 

  原来是南努克。这位动物世界中的游泳好手救哈尔的命来了。它游到精疲力尽的哈尔的下游一侧,让孩子全身紧靠着它,然后游往对岸。之后,哈尔感到自己被重重地抛在布满砂砾的岸上,这砂砾地躺上去就像玫瑰花铺就的床。他躺在那儿,几乎失去知觉。奥尔瑞克和罗杰走上前去扶他站起来。北极熊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哈尔无力地朝它弯下腰去,握住北极熊的右脚。

  但是白玫瑰司令躲得很好。不管红玫瑰军怎么到处找,全都白费劲。
 

  “一点半。”埃娃-洛塔回答说。
 

  “谢谢你,好伙伴。”孩子对熊说。

  忽然西克斯滕听见头顶上有很轻的搔爬声。
 

  “你怎么知道,你看表了吗?”
 

  “他在顶楼上。”西克斯滕悄悄说。
 

  “没有,”埃娃-洛塔说,脸色发白了,“一刻钟以后我问凶手……凶手。”
 

  “难道这里还有顶楼吗?”荣特觉得奇怪,问道。
 

  侦缉长看看他的同事们,“你们听到过这种事吗?”这次询问的收获也许比他原来想的大!
 

  红玫瑰军早晨极其仔细地观察了整座房子,却没注意到有顶楼。这也不奇怪,不知道有通顶楼楼梯的人完全可能不注意墙上那扇小门,它也糊着跟整座房子同样的壁纸。
 

  他探过身来,注意地看着埃娃-洛塔的眼睛。
 

  等到红玫瑰军终于发现通道,一切就很快结束了。安德尔斯自然站在顶楼上作好充分的战斗准备,大声劝他们每个人在接近他之前先写好遗嘱。唉,这对他也没有什么帮助!
 

  “你说你问了凶手。你有勇气决定谁杀害了格伦吗?也许你看见了事情的经过吧?”
 

  西克斯滕从他那个岁数来说长得又高大又有力气,他带头上去,必要时本卡和荣特帮助他,最后他们把拼命乱踢的安德尔斯从楼梯上拖了下来。他面临着不可知的命运。
 

  “没有,”埃娃-洛塔说,“不过我既然看见一个人钻到矮树林子里不见了,接着另一个人跟着他钻进去,随后过了几分钟我发现第一个人死了,那我自然疑心这第二个人了,不疑心他还疑心谁呢?当然,格伦老头也可能绊了一交,倒下来摔死了,可我还得有证据证明这一点。”
 

  卡莱和埃娃-洛塔从反锁着的门里面大声叫着安慰他。
 

  比耶尔克说得对。是个很实事求是的小姑娘。
 

  “Wow-o-mom-en hoh-en kok-uai joj-iu non-i
choch-u-qoq-u!”这是白玫瑰军的暗话,意思就是:“我们很快就来救你出去!”
 

  埃娃-洛塔已经在说她怎样到“庄园”里去,要等这两个人走过藏着“伟大的木姆里克”的小道。她在那里待了最多一刻钟。
 

  要气疯红玫瑰他们,这是最好的办法。他们早已拼命要学会听懂他们敌人这种古怪话。白玫瑰方面的人对这种暗话非常熟练,用无法相信的快速度说出来,不懂这种话的人听着就象一阵叽叽咯咯声。
 

  “后来呢?”侦缉长问。
 

  西克斯滕也好,本卡也好,荣特也好,从来都没见过他们把这种话写下来,不然他们就容易猜出这种暗话的秘密:字还是平时说的那些字,就是把每个音节开头的声母重复一次,当中加一个“o”。例如“卡莱”念作“kok-a-lol-ai”。
 

  埃娃-洛塔的眼睛暗下来,她觉得难过。噢,接下来发生的事最难说了。
 

  这种黑话埃娃-洛塔是从她爸爸那里学来的。有一天晚上面包师傅偶然跟女儿说起,他小时候和朋友说话,碰到不想让人听懂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说的。埃娃-洛塔学黑话起劲得使她的父亲有点吃惊。在谈到德语不规则动词时,他一次也没看见这小姑娘这么起劲过……可面包师傅还是顺从地坐着教了她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埃娃-洛塔又去教安德尔斯和卡莱。
 

  “我在小道上一直冲到他身上,”她轻轻地说,“我问他几点种了,他回答说:‘两点差一刻。’”
 

  在玫瑰战争中,红玫瑰方面的主要目的之一是弄到对方这种黑话的诀窍。但更重要的是夺回“伟大的木姆里克”。
 

  侦缉长很满意。法医已经断定谋杀时间在十二点到三点之间,现在这小姑娘的证词有可能使时间准确得多──在一点半到一点三刻之间。确定谋杀时间非常重要。埃娃-洛塔是一位真正宝贵的证人!
 

  所谓“伟大的木姆里克”,名字虽庄严,其实是微不足道的一样小东西──一块小石头,样子很古怪,是本卡在什么地方找到的。一点也不用想象,这小石头就会使人想到一个小老头,一个沉思着的小老头,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肚脐,象个菩萨。
 

  侦缉长继续问:“这个男人什么样子?你记得的都说出来吧!说出所有的细节。”
 

  红玫瑰方面的人马上说这块小石头是神圣的护身符,在它上面添上许多异常珍贵的意义。这自然就足够使白玫瑰方面认为,他们的神圣任务就是设法夺取它。为了这“伟大的木姆里克”进行过多少次激战啊!他们把这么一块小石头看得这么重要,也许叫人奇怪。可红玫瑰方面的人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的“伟大的木姆里克”看得有如──比方说吧──苏格兰人看待他们的加冕石一样重要呢?在这宝贵的护身符被白玫瑰方面狡猾地夺走之后,红玫瑰方面又为什么不可以心焦如焚,有如苏格兰人在英格兰人把他们的加冕石放在威斯特教堂里之后那样呢?
 

  埃娃-洛塔又想起深绿的华达呢长裤,接着又想起了一些。白色的衬衫……深红色的领带……手表……对了,手上有很多很多黑毛。
 

  红玫瑰方面经受了失去“伟大的木姆里克”的惨痛。白玫瑰方面把他们的战利品仔细地收藏起来。把这“伟大的木姆里克”藏在一个非人力所能发现的地方,说起来并不怎么困难。可是玫瑰战争有它自己的特殊规则。目前收藏着“伟大的木姆里克”的一方必须设法暗示对方,上哪儿去找它。比方说,黑夜里在对方邮箱里扔进一幅巧妙的画谜,或者一幅进一步牵着对方鼻子走的叫人猜的地图。这需要脑子快,从指点的东西可以猜到“伟大的木姆里克”是藏在公墓北角一棵榆树上的空乌鸦巢里,或者是藏在本格特松鞋匠的板棚屋顶上一块瓦片底下。
 

  “他的脸是怎么样的?”侦缉长激动得甚至站起来。
 

  可“伟大的木姆里克”如今不在任何一处指出的秘密地点。它根本在别的地方。在这炎热的六月天又爆发玫瑰战争的基本原因之一,正是由于红玫瑰方面忍不住要弄清楚这秘密地点到底在什么地方。只要捉住白玫瑰司令作为人质,弄清楚这地点大概就不太困难了!
 

  “他有小胡子,”埃娃-洛塔说。“还有黑色的长头发,头发垂到脑门上。他岁数不太大,脸相当讨人喜欢。只是他样子看来很害怕、很凶。他离开我就跑起来。他急急忙忙,丢了一张借据也没注意到。”
 

  “我们很快就救你出来!”埃娃-洛塔和卡莱答应过。对他们的司令的确需要鼓励的话,因为有力的手正在把他拉去逼供──关于“伟大的木姆里克”和暗话。
 

  这时侦缉长连气都屏住了。
 

  “Wow-o zoz-en-mom-e yoy-e bob-u gog-ao-sos-u
tot-a-mom-en!(我怎么也不会告诉他们!)”他走过关着他两个伙伴的房间门前时,英勇地大声叫道。
 

  “什么,你说什么?他丢了什么?”
 

  “你等着吧,你这么咯咯咯咯地叫不长了!”西克斯滕威胁他说,把他的手抓得更紧。“我们要你说出所有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放心吧!”
 

  “一张借据,”埃娃-洛塔郑重其事地再说一遍,“您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就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借据’。我可以告诉您,是张最普通的纸条。可您知道,就为了这种借据引起这么大的纠纷!”
 

  “坚持住,别泄气!”卡莱大叫。
 

  侦缉长又看看自己的同事们。昨天询问“骗子岗”格伦的邻居,查明这老头放高利贷赚了不少钱。许多人指出晚上有些神秘的人物上他家,虽然不常有。格伦显然宁愿跟他的客户在城外见面。在他家里搜出来许多借据,名字不同。警察记下了所有的姓名,以便找到他那些秘密的客户。其中一名有可能就是凶手!侦缉长一开头就猜测谋杀原因:有人在债务上有麻烦,决定快刀斩乱麻。对,很可能就是这样。凶手走这步棋,当然要彻底消灭一切对他有危险的字据。
 

  “顶住!顶住!我们很快就来了!”埃娃-洛塔大叫。
 

  现在小姑娘说凶手落下一张借据。借据上有他的姓名,凶手的姓名!侦缉长激动得连嗓子都不由得发抖了。提出了下一个问题:“你捡了借据没有?”
 

  透过锁着的门传来他们司令高傲的话:“白玫瑰万岁!”
 

  “当然捡起了。”埃娃-洛塔说。
 

  接着:“放开手!我自己走。我准备好了,我的先生们!”
 

  “你把它放到哪儿去啦?”侦缉长屏住了气问道。
 

  他们再听不见声音了。他们的牢房里一片死静。敌人离开这房子,把他们的司令带走了。
 

  埃娃-洛塔开始想。一片寂静。只有苹果树上的山雀继续啾啾地叫。
 

  虽然红玫瑰方面威胁说,卡莱和埃娃-洛塔要在牢里待到发霉长毛的时候,但这话当然不能从字面上去理解。甚至在玫瑰战争中也不能不考虑到一个非常麻烦伤脑筋的因素,叫做“父母”。高贵的骑士们实在懊恼,在战斗到了最紧张的关头,却不得不丢掉一切,回家去吃肉丸子和蜜饯。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父母死脑筋,老认为孩子们无论如何也得准时吃饭。
 

  “我不记得了。”埃娃-洛塔最后说。
 

  在玫瑰战争中也只好迁就父母的这种无理要求,要不然,所有的军事活动都会给破坏掉。因为父母对这类事情极不理解,在发动“伟大的木姆里克”争夺决战的当天晚上,他们会突然禁止孩子们离家。即使父母有时会想起他们小时候在“高草原”的游戏,这犹如一闪亮光照亮了他们已经模糊的记忆,但他们还是丝毫不理解什么叫“伟大的木姆里克”。
 

  侦缉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红玫瑰军带走了安德尔斯,把卡莱和埃娃-洛塔锁在没有人住的这座空屋的空房间里,要让他们挨饿,这就是说,俘虏们要饿两个钟头,也就是饿到晚上七点钟。到七点钟,食品杂货店掌柜、面包师傅以及城里所有人家的桌子就要摆好晚饭。在这个时间以前,西克斯滕就得派本卡或者荣特悄悄地去打开监狱的门。因为卡莱和埃娃-洛塔正在静静地等着俄死。
 

  “说实在的,这只是一张小纸条。”埃娃-洛塔重说一遍,想安慰他。
 

  可这样愚蠢地被捉住──真是太岂有此理了!而且这给了红玫瑰方面巨大的、真正是绝对的优势,再加上他们如今还俘虏了白玫瑰的首领。连“伟大的木姆里克”在白玫瑰军手里也不能补偿这一失败。
 

  侦缉长于是抓住她的一只手,激动地、有条有理、一五一十地向她解释:借据是一张十分重要的纸条,那上面写明借了某人多少钱,保证偿还,还一定要签上自己的名字。谋杀格伦的人显然因为还不出钱才这么干。他冷酷无情地杀死一个人,正是为了拿走埃娃-洛塔认为无所谓的借据。他落掉的纸条上写着他的名字。现在埃娃-洛塔明白了,她怎么也得设法想出来,她把这张借据弄到哪里去了。
 

  埃娃-洛塔绝望地看着窗外离去的那些人影。白玫瑰的首领走了,敌人围住了他……胜利者迈着军人步伐穿过“高草原”向城里走去。他们很快就不见了。
 

  埃娃-洛塔明白以后就拼命地想。她记得她当时拿着借据站在那里。她记得正在这时候传来一声可怕的响雷。可往后怎么样就一点想不起来了……当然,只除了后来那桩最可怕的事。她实在想不起来把这借据弄到哪里去了。埃娃-洛塔用泄气的声音向侦缉长承认了这一点。
 

  “真想知道他们把他带到哪里去。”埃娃-洛塔说。
 

  “你也许念过借据上的名字吧?”侦缉长问。
 

  “当然带到西克斯滕的汽车房去,”卡莱说,再关心地加上一句:“现在有张报纸什么的就好了……”
 

  “没有,我没念过。”埃娃-洛塔说。
 

  “报纸!”埃娃-洛塔气愤地叫起来,“报纸有什么用──这会儿该想想怎么能够出去!”
 

  侦缉长叹了一口气,可他接着想,不能指望一切会迎刃而解。除了这件事,盘问小姑娘已经得到了不少东西。可不能要求凶手的姓名会送上门来。在继续同埃娃-洛塔谈下去之前,他打电话回警察局,吩咐把整个“高草原”彻底搜查一遍。作案地点当然已经最仔细地搜查过,可那张纸条也许让风吹走了。必须找到它,不管怎么样也得找到它!
 

  “一点不错,”卡莱说,“咱们得出去。正因为这个缘故我需要报纸。”
 

  接着埃娃-洛塔不得不讲她怎么发现格伦的尸体。她现在讲得很轻,不时觉得有个疙瘩堵着喉咙,得把它咽下去。她爸爸低下头,免得看见女儿伤心难过的眼睛。不过现在已经快讲完了。侦缉长还有几个问题。
 

  “你不是想读一读怎么爬墙吧?”
 

  埃娃-洛塔断定凶手不可能是他们城里的人,不然她就认识他了。这时侦缉长问她:“要是你看见他,你能认出他来吗?”
 

  埃娃-洛塔把头伸出窗子,看着离地面远不远。
 

  “能,”埃娃-洛塔轻轻地说,“我能从几千个人当中认出他来。”
 

  “跳下去准摔个粉身碎骨,”她说,“可怎么办呢?”
 

  “以前你从来没见过他?”
 

  卡莱兴高采烈地吹了一声口哨。
 

  “没有,”埃娃-洛塔说,她犹豫了一下,“不,见过……见过一部分。”她补充说。
 

  “壁纸!我一点没想到它,可它正合用!”
 

  侦缉长睁大了眼睛。又是一件没想到的事!
 

  他果断地撕下墙上一片飘动着的壁纸。埃娃-洛塔惊讶地看着他。
 

  “这‘一部分’是什么意思?”
 

  “在十八世纪,这准是非常漂亮的壁纸。”卡莱说。
 

  “我只见过他的长裤。”埃娃-洛塔很不情愿地解释。
 

  他蹲下来,把撕下的那片壁纸塞到门底下。
 

  “请你说得更明白一点。”侦缉长说。
 

  “这是侦探的起码常识。”他说着从口袋掏出削笔刀。
 

  埃娃-洛塔忸怩不安地缩起身子。
 

  卡莱打开小刀,用它小心地挖锁孔。门外哐啷一声:是钥匙掉在地上了。
 

  “我一定得说吗?”她问。
 

  卡莱把那片壁纸拉回来。一点不错──壁纸上躺着那把钥匙。它正好落到它该落的地方。
 

  “你也很清楚,一定得说。好,他的长裤挂在哪儿?”
 

  “我说过了──这是侦探的起码常识。”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再说一遍,让埃娃-洛塔知道,作为侦探,他随时都要用种种巧妙办法打开锁着的门。
 

  “它们不是挂着的,”埃娃-洛塔说,“它们是从窗帘里面露出来。凶手穿着。”
 

  “噢,卡莱,你多么能干啊!”埃娃-洛塔大声赞美说。
 

  侦缉长很快地抓起剩下的一个小面包。他感到该吃点东西提提神了。他还寻思,埃娃-洛塔也许不是他觉得的那样实事求是。她不要是在幻想吧?
 

  卡莱打开门。他们自由了。
 

  “好,”他说,“凶手穿着的长裤从窗帘里面露出来。谁的窗帘?”
 

  “等一等!咱们先得向红玫瑰他们说声抱歉再走。”卡莱忽然想起来说。
 

  “当然是格伦老头的,还能是谁的呢?”埃娃-洛塔说。
 

  他从他胀鼓鼓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铅笔头,把它递给埃娃-洛塔。她在那片壁纸的反面写道:
 

  “那你呢,你在什么地方?”
 

  红玫瑰的笨蛋们!
 

  “我在外面的梯子上。我和卡莱爬梯子。是星期一晚上十点钟。”
 

  你们要我们发霉长毛的做法,可耻地破产了。
 

  侦缉长没孩子。他为这件事现在心里谢谢老天爷。
 

  我们等发霉长毛正好等了五分三十秒,可现在我们得走了。可怜的饭桶们,你们难道不知道白玫瑰的人能够穿过墙出去吗?
 

  “你们星期一晚上在格伦的梯子上干什么呢?”他说。
 

  他们把窗子关严,下了闩。接着他们从外面锁上门,让钥匙仍旧留在锁里,那封告别信挂在门把上。
 

  他一下子想起这才告诉过他的秘密,又说:“啊,我明白了!你们在追赶另一个‘伟大的木姆里克’,对吗?”
 

  “他们这就要大伤脑筋了!窗子从里面锁着,门从外面锁着,让他们去猜猜咱们是怎么走掉的吧!”埃娃-洛塔高兴得呼呼哼哼起来。
 

  埃娃-洛塔几乎是用看不起他的眼光看看他。
 

  “白玫瑰得分。”卡莱说。
 

  “怎么,您认为‘伟大的木姆里克’是在树上长的吗?一个个世纪下来,世界上就只有一个‘伟大的木姆里克’,阿门!”
 

  安德尔斯不在汽车房里。卡莱和埃娃-洛塔小心翼翼地上那儿去侦察,想看看怎么救他。可汽车房里静静的,空空的。
 

  埃娃-洛塔于是讲那天晚上怎样爬上格伦老头的屋顶。可怜的面包师傅担心地直摇头。还说小姑娘文静呢!
 

  西克斯滕的妈妈在园子里晾衣服。
 

  “你当时怎么知道这是凶手的裤子?”侦缉长问。
 

  “您不知道西克斯滕在哪儿吗?”埃娃-洛塔问她。
 

  “我当时不知道,”埃娃-洛塔说,“我当时要是知道,就逮住他了。”
 

  “他不久前还在这儿,”邮局局长太太回答说,“跟荣特、安德尔斯和本卡在一起。”
 

  “对,不过是你说……”侦缉长不高兴地顶她。
 

  看来红玫瑰的人把他们的俘虏带到了更可靠的地方。可带到哪儿去了呢?
 

  “不,我想到已经是在后来了,”埃娃-洛塔说,“这裤子跟我在小道上遇到的人穿的一样,都是深绿色的华达呢长裤。”
 

  答案不要花很多时间就找到了。
 

  “这可能是巧合,”侦缉长说。“不必匆匆忙忙下结论。”
 

  卡莱第一个得到答案。草上插着一把芬兰小刀,它把一张小纸片插在地上。卡莱和埃娃-洛塔马上认出这把小刀是安德尔斯的。他们在小纸片上只读到一个名字:“荣特”。
 

  “我没下结论,”埃娃-洛塔回答说,“我当时还听见他们在房间里为了借据争吵,那穿长裤的说:'咱们星期三在老地方见!您把我所有的借据都带去!'一个倒霉的星期三,格伦老头能跟几条绿色长裤见面呢?”
 

  白玫瑰首领竟能利用机会给自己的伙伴留下这简单明了的通知。
 

  侦缉长肯定埃娃-洛塔说得对。现在动机、地点、时间全明白了。只剩下一件事──就是捉住凶手。
 

  卡莱皱紧眉头沉思。
 

  侦缉长站起来,拍拍埃娃-洛塔的脸蛋。
 

  “荣特……”他念道。“这只能是一个意思:安德尔斯给关在荣特的家里。”
 

  “非常感谢,”他说。“你是一位聪明的小姑娘。你简直不知道你帮了我们多大的忙。现在把一切都给忘掉吧!”
 

  “很清楚,既然写的是‘荣特’,就不可能是在本卡家里。”埃娃-洛塔说。
 

  “我尽力做到。”埃娃-洛塔答应说。
 

  卡莱不说话。
 

  侦缉长向比耶尔克转过身来。
 

  荣特住的那部分城区叫做“骗子岗”。不能说“骗子岗”的那些小房屋里住着城里的优秀人物。可荣特也根本不打算属于这些人。他很满意他爸爸那间破旧小房子:一个房间一个厨房,还有顶楼上一个斗室。说实在的,上面只有夏天能住,冬天太冷了。可现在是七月,在顶楼上热得象在拷问间了,这正好适合用来逼供。
 

  “现在只差找到这个卡莱,”他说,“让他证实一下埃娃-洛塔说的话。在哪儿能够找到他呢?”
 

  荣特是顶楼的完全主人:他睡在一张行军床上,这里有他自己用糖箱做的书架,荣特在书架上放着惊险小说、收集的邮票和其他宝贝。任何一个国王喜欢他的宫殿都绝对赶不上荣特喜欢他这个顶楼小房间。里面是一动不动的炎热空气,天花板下嗡嗡地飞着苍蝇。
 

  “在这儿。”从阳台顶上的平台上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侦缉长非常奇怪,抬起眼睛,看栏杆上面露出两个脑袋──一个淡黄头发,一个深色头发。
 

  红玫瑰的人就把安德尔斯带到了这里。凑巧荣特的爸爸和妈妈今天进了城,他们在城里有一小块地。他们带去吃的,打算在那里待相当久。荣特得自己安排生活,饿了烧香肠土豆吃。
 

  白玫瑰骑士们在伙伴处于警察盘问和其他考验的困难时刻,是不会把她丢下不管的。就象面包师傅一样,卡莱和安德尔斯也希望询问埃娃-洛塔时在场。不过为了预防万一,宁愿不先征求同意。
 

  因为西克斯滕的妈妈就在做红玫瑰司令部的汽车房前面晾衣服,西克斯滕于是决定,用荣特在“骗子岗”的顶楼小房间来逼供再合适也没有了。
 

  在全国报纸的头版上都登载了谋杀案的消息,大量报道了埃娃-洛塔提供的情况。他们虽然没有写出她的名字,可是在写到这位“善于观察的十三岁女孩”时花了不少笔墨,说她“十分能干”,向警察们提供了“异常有价值的材料”。
 

  卡莱和埃娃-洛塔商量了一下。当然可以马上去救,可是经过很好的考虑,他们觉得稍微等一等更明智。现在就让红玫瑰看见他们,那简直是愚蠢。不久就吃晚饭了。西克斯滕很快就要派本卡或者荣特上“庄园”去。本卡或者荣特这就要张大嘴巴站在那里,让卡莱和埃娃-洛塔逃走的事给吓昏了头。想到这一点,卡莱和埃娃-洛塔高兴得无法形容。这件事情遭到破坏就太可惜了!
 

  本地报纸对名字就不那么保密了。因为在这个小城里人人知道,这位“善于观察的十三岁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埃娃-洛塔·利桑德尔,因此编辑认为没有必要在报上把这个名字保密。这样重大的新闻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于是大报道特报道。他在一篇很长很甜的文章中说:“美丽的小埃娃-洛塔今天无忧无虑地在她父母的园中花丛里游戏,好象已经完全忘记了星期三在‘高草原’的狂风中经历的事情。”
 

  卡莱和埃娃-洛塔决定吃过晚饭再去救安德尔斯。此外他们也很清楚,安德尔斯经过保证会得到允许回家吃饭。到那里去救他,而到了那里该救的人倒毫无留难地回家吃饭去了,还有什么比这更降低搭救的意义呢?
 

  编辑平静地继续写道:“她在哪里能象在这儿,在她爸爸和妈妈身边,在熟悉的孩子们当中,可以把那些可怕的事忘掉并感到安全呢!这儿她爸爸的面包房发出新出炉面包的香气,这好象是一个保证,说明还有太平舒适的天地,犯罪世界的任何入侵都不能动摇它。”
 

  “还有,”卡莱说。“去窥探一个在屋子的人最好是在天黑后,这时房间里点着灯,窗帘还没放下,这件事只要懂点侦探常识的人都知道。”
 

  编辑很喜欢这样的开头。接下来他大书特书埃娃-洛塔何等聪明,对凶手作了何等详尽的描绘。当然,他没有直接写出“凶手”这个字眼,而写作“一个看来对秘密的谜底心中有数的人”。他还引用埃娃-洛塔的话,说她只要再碰见这个人就能把他认出来,还着重指出,小埃娃-洛塔·利桑德尔最后可能使没有人性的罪犯受到应得的惩罚。
 

  “可荣特家没窗帘。”埃娃-洛塔反驳他说。
 

  好,他就这样把一切不该写出来的东西全都写出来了。
 

  “那不是更好吗?”卡莱说。
 

  警察比耶尔克把还有一股油墨气味的报纸交给侦缉长时十分生气。侦缉长一读这篇报道就勃然大怒。
 

  “可顶楼的窗子那么高咱们怎么能看到窗子里呢?”埃娃-洛塔问道。
 

  “写出这种东西实在可恨,”他说,“简直岂有此理!”
 

  “我的腿当然长,可是……”
 

  过了一会儿跑到编辑部去的面包师傅利桑德尔神情更加激动。他气得太阳穴上青筋直爆,当着编辑的面在桌子上就是一拳。
 

  “一下子就看出来你侦探书一点没读过,”卡莱教训她,“比方说,斯德哥尔摩的侦探是怎么干的?要观察三楼房间,那里有罪犯,他们就一定到街对面的房间去观察,最好是在四楼,比罪犯们待的地方高一点。然后拿望远镜一直对着坏蛋们看,直看到窗帘放下来。”
 

  “你怎么,不知道这是犯罪案件吗?”他叫道,“难道你没想到这会对我的女儿带来危险吗?”
 

  “我要是坏人,就先放窗帘再开电灯,”埃娃-洛塔很快地想出来了。“再说,依你看咱们上什么房间去观察荣特呢?”
 

  没有,编辑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为什么会带来危险呢?
 

  这一点卡莱可没想到。说到进别人的家,斯德哥尔摩的侦探比较方便,只要拿出警察证章给人家看看就成。卡莱和埃娃-洛塔就没那么方便了。特别是荣特家对面根本没有房子,因为他家前面是条河。荣特家旁边倒有一座房子──格伦老头的两层破楼房。格伦老头这座破旧房子楼下是家油漆店,他自己住二楼。
 

  “你别装傻了,你已经够傻的了!”面包师傅说,他无疑是对的。“你怎么不明白,这个人杀过一次人,在他认为有必要的时候,他会再干一次的。你乖乖地把埃娃-洛塔的姓名和地址告诉了他。你本该同时打电话给他,让他快点来电话约定时间。”
 

  “可怎么进格伦老头的房间呢?”卡莱想。“进他家去,彬彬有礼地问他一声:是不是可以借用您的窗子看看外面啊?”卡莱自己也明白这是个荒唐的主意。除此以外还有一个问题:荣特和格伦老头两家虽然边墙对着边墙,可惜格伦老头楼上没有窗子对着荣特家这一边。
 

  埃娃-洛塔也认为这篇报道很可恶,至少有些话是如此。
 

  “我有办法了,”埃娃-洛塔说,“咱们爬到格伦老头家的屋顶上去──只有这个办法。”
 

  她跟安德尔斯和卡莱坐在顶楼上读报。
 

  卡莱称赞地看看她。
 

  “‘美丽的小埃娃-洛塔今天无忧无虑地在她父母的园中花丛里游戏!’他们怎么会让这种胡话登在报上的?”
 

  “你根本没读过侦探书,能想到这一点,确实不算笨。”
 

  卡莱从她手里拿过报纸,把这篇报道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担心地摇摇头。这种事情他碰得多了,因此认为这篇报道写得太荒唐。可他没说出来。
 

  对,上格伦老头家的屋顶──这个主意不错!那儿比荣特的顶楼高得多,观察起来方便。而且荣特家没窗帘。
 

  不过编辑说埃娃-洛塔好象已经忘记了她可怕的经历倒是对的。她当然还是觉得她老了,几乎有十五岁了,不过幸亏埃娃-洛塔具有少年人的福气:几乎第二天就能忘掉不愉快的事情。只是晚上上了床,她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不愿意想的那件事情。开头几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有时候在梦中大叫,妈妈只好叫醒她。
 

  好极了的观察地点。
 

  可白天在光天化日下,埃娃-洛塔照常安静和快活。她发过誓要更象个女人一些,再不参加玫瑰战争,不过这个誓她只保持了两天,就再也忍不住了。她觉得他们玩得越凶,另一件事就忘得越快。
 

  卡莱和埃娃-洛塔轻松地回家吃晚饭去了。
 

  警察们已经撤消“庄园”的戒严。可在此以前,“伟大的木姆里克”已经从封锁圈里给取走了。取走“伟大的木姆里克”的无上荣誉属于警察比耶尔克。在阳台上盘问时她不得不说出“伟大的木姆里克”的秘密,接着安德尔斯把比耶尔克叔叔拉到一旁,问他是不是可以帮个忙,把“伟大的木姆里克”取出来。比耶尔克叔叔很愿意效劳。说实在的,他也很想看看这“伟大的木姆里克”是什么玩艺儿。
 

  过了两小时,他们悄悄地在“骗子岗”走,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周围很静。紧挨着的小木屋互相挤着。房屋之间还保存着七月烈日余下的热气。整个“骗子岗”笼罩着闷热的浓浓暮色。黑暗不时被开着过夏夜的小窗或者门里透出来的亮光切开。
 

  就这样“伟大的木姆里克”在警察的保护下离开了倒霉的避难所,回到白玫瑰司令手中。它如今放在顶楼上白玫瑰骑士们经常收藏宝贝的五斗柜抽屉里。不过它是暂时放在那里。预定很快就把它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去。
 

  黑暗中充满了气味。小猫、炸鲱鱼和咖啡的气味,还混和着盛开的茉莉花熏人的香气和早该装走的垃圾堆的同样熏人的臭气。
 

  安德尔斯经过充分的考虑以后,认为把“伟大的木姆里克”藏在古城堡的井旁还是不太妥当。
 

  一片寂静……小巷里一个人也没有。“骗子岗”的居民晚上通常在家里。白天干了一天活,现在他们正围在家里的灶旁,在窄小的厨房里享受安宁和休息的乐趣,咖啡壶在煤气灶上卜卜响,窗台上开着天竺葵。
 

  “它应该藏到一个更特别的地方。”他建议说。
 

  夜间在“骗子岗”走路的人用不着害怕碰到一个生灵。
 

  “‘伟大的木姆里克’真可怜,”埃娃-洛塔说,“我认为特别的地方它已经待够了。”
 

  “静得象在坟墓里一样。”卡莱说。
 

  “不对,这特别是另一个意思。”安德尔斯向她解释。
 

  他这话说得不错。只偶尔听到点着灯的窗里传来点嗡嗡的人声。远处什么地方狗吠两声就马上精下来了。哪儿传来不和谐的口琴声,很快又不响了,显得更加寂静。
 

  他拉开五斗柜抽屉,亲切地看看雪茄烟盒子里在棉花上放着的“伟大的木姆里克”。
 

  可是荣特家很热闹。顶楼小房间点着灯,开着的窗子传出来孩子的响亮说话声。卡莱和埃娃-洛塔很满意地注意到里面盘问得正起劲。那里准是动人的戏剧场面。卡莱和埃娃-洛塔拿定主意到格伦老头屋顶的池座前排去看戏。
 

  “噢,你这双聪明的眼睛看见过多少事物啊,‘伟大的木姆里克’。”他说。现在安德尔斯比任何时候更相信这护身符的魔力。
 

  “只要爬上屋顶就行了。”埃娃-洛塔勇敢地说。
 

  “我想出来了,”卡莱叫道,“咱们把它藏在哪一个红玫瑰的人家里。”
 

  不错,只差爬上屋顶了。卡莱绕屋走了一圈,找一个可以上去的地方。可好象有意作对,格伦老头的房间也点着灯!为什么老年人夜里都不肯睡呢?睡觉对他们有好处,别人也可以毫无阻碍地在他们的屋顶上爬!唉,没办法。不管阻碍不阻碍,还是得往上爬。
 

  “你怎么啦?”埃娃-洛塔很吃惊。“要咱们乖乖地把它奉送给红玫瑰的人吗?”
 

  这倒不难:格伦老头真客气,在墙边放着一把梯子,它就靠在他的窗口──开着灯的窗口──前面。窗帘只放下一半。万一格伦老头把头伸出窗口,忽然看见白玫瑰的两个人飞快地爬他的梯子上来,他未必会感到高兴。喜欢别人到自己家屋顶散步的人是极其少有的。可是在玫瑰战争中这种小事算不了什么。该走的路就得走,哪怕这条路经过格伦老头的屋脊。
 

  “不,”他说。“他们不会知道这件事。只要他们不知道,就等于他们没有。你们想象一下,等到咱们以后告诉他们,他们会气成什么样子吧!”
 

  “你在前面走。”埃娃-洛塔鼓励他说。
 

  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终于明白了卡莱的天才主意,对各种可能性作了热烈的讨论之后,他们一致决定把“伟大的木姆里克”藏在西克斯滕的房间里,为此得马上到他那儿去找个合适的地方。
 

  卡莱照她说的办。他开始轻轻地上梯子,埃娃-洛塔悄没声儿地跟在他后面。唯一危险的地点就是走到二楼那亮着的窗前。
 

  说干就干。三个朋友一下子顺着绳子滑下去,跑到河边,过了埃娃-洛塔专为玫瑰战争搭的小木板桥。然后走捷径上西克斯滕的汽车房去。
 

  “格伦老头有客人,”卡莱小心地悄悄说,“我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邮局局长的园子,西克斯滕、本卡和荣特正坐在那喝果子汁。安德尔斯宣布快活的消息,说埃娃-洛塔再也不拒绝携带武器,玫瑰战争又可以爆发了。红玫瑰的人极其满意地听完这个消息。埃娃-洛塔决定更象女人一点这件事曾经使他们十分伤心。他们从来没有象近几天那样寂寞过。
 

  “你把头伸进去对他说,咱们也想吃点好吃的东西。”埃娃-洛塔对卡莱说,快活地哼哼一声。
 

  西克斯滕慷慨地请敌人们坐下来喝果子汁。敌人们也不用西克斯滕再劝,可狡猾得象蛇的安德尔斯说:“咱们干吗不到你的房间里去喝果子汁呢,西克斯滕?”
 

  可卡莱并不觉得她这话怎么滑稽。他很快地爬上去了。埃娃-洛塔走到那危险地点也很一本正经。
 

  “你怎么啦,是太阳把你晒昏头了吗?”主人很有礼貌地说,“这儿空气这么新鲜,却要坐在闷热的房间里!”
 

  对,格伦老头是有客人,声音听得见,可并没招待吃什么好东西。一个人背对着窗子用很轻很激动的声音说话。窗帘使埃娃-洛塔看不出这陌生人的全身,可她看到了他深绿色的华达呢长裤。
 

  只好在新鲜空气里喝果子汁。
 

  “对,对,对,”客人不耐烦地一再说,“我要尽力想办法。我要把债还清,了结这件苦恼事!”
 

  “可以看看你的汽枪吗?”过了一会儿卡莱问。
 

  接着听到格伦老头沙哑的声音:“这句话您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我不高兴再等。我希望收回我的钱,您懂了吗?”
 

  汽枪是西克斯滕最宝贵的财富。它挂在他房间的墙上,这位幸福的汽枪主人太爱把它给人看了,因此所有的人早就已经看厌了。西克斯滕这支倒霉的枪卡莱简直是受不了。这会儿他说这话完全出于白玫瑰那些人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说过了──您会收到它们的,”陌生人回答说,“咱们星期三见面。在老地方。您把我所有的借据都带去。一张也别留下,这些该死的借据!我要把它们一笔勾销。咱们了结这桩事。”
 

  西克斯滕一听卡莱的话,他的脸马上亮堂了。
 

  “干吗那样激动呢?”格伦老头简短地说。”您也得理解我啊,我要收回我的钱。”
 

  “你要看枪吗?”他说,“好,你等一等。”
 

  “吸血鬼!”陌生人动气地说。
 

  他跑进汽车房把枪拿来。
 

  埃娃-洛塔赶紧爬上去。卡莱坐在屋脊上等她。
 

  “怎么?”卡莱扫兴地拉长声音说,“现在你把它放在汽车房里?”
 

  “他们在那里一个劲儿地谈钱。”埃娃-洛塔告诉他。
 

  “对!你知道,放在汽车房里随时可以在手边派用处。”西克斯滕解释着,开始向卡莱炫耀他的宝贝。
 

  “高利贷就是这么回事。”卡莱说。
 

  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哈哈大笑,笑得呛起来,连果子汁都走岔了道。埃娃-洛塔明白,他们今天要进西克斯滕房间的话,没有女人的狡猾可办不到。
 

  “他们说的借据是什么东西?”埃娃-洛塔一面想一面问。可她马上打断自己的话:“唉,还不都是一样!走吧,卡莱!”
 

  她抬眼看着西克斯滕的房间的窗子,用天真的样子问道:“从你的房间里往外看,风景准不错吧,对吗?”
 

  他们得上对着荣特家窗子的房子那一头。在黑暗中心惊胆战地平衡身体,天上一颗可以好好地照亮危险道路的星星也没有。当然可以抓住烟囱,可还得爬一阵才能到它那儿……
 

  “对,没说的,象风景画一样。”西克斯滕说。
 

  烟囱到了,已经走了一半路了。多么不愿意离开这理想的支柱啊!可一看荣特家的窗子,他们马上振作起精神。
 

  “我想得出来,”埃娃-洛塔说,“要是那些树矮一点,你大概就连水塔也看见了。”
 

  白玫瑰首领坐在椅子上,红玫瑰的人围住他站着,挥着手大叫大嚷,可他高傲地摇着头。埃娃-洛塔和卡莱趴下来,感到很得意。他们又听得见又看得到──真是一个胜利!他们的司令如果知道救他的人在这么近就好了!离他几米正趴着他的忠诚战士,准备好了为他献出自己的生命和鲜血。
 

  “现在也看得见。”西克斯滕说。
 

  剩下来只有一件事:怎么救他?准备好献出生命和鲜血当然是件伟大的事,可怎么献呢?他们之间可隔着一道几米宽的深渊啊。
 

  “真的,现在也看得见。”永远忠于自己首领的本卡附和说。
 

  “咱们得想出个主意来!”卡莱斩钉截铁地说,同时尽可能趴得舒服点。
 

  “真能看见吗?我怎么也不相信!”埃娃-洛塔挑衅似地顶他说。
 

  荣特家继续在盘问:“俘虏,你现在只有最后一个机会可以挽救你可怜的性命了,”西克斯滕无情地拉着安德尔斯的手说。”你把‘伟大的木姆里克’藏在哪儿?”
 

  “胡说八道!”安德尔斯和卡莱坚决地附和她的话,“从那里什么塔也看不见。”
 

  “你这是白问,”安德尔斯回答说,“强大的白玫瑰将永远拥有‘伟大的木姆里克’。你们就算忙坏了也永远别想找到它。”他稍微不那么高亢地补上一句。
 

  “白白地争吵干什么,”西克斯滕说,“跟我上我的房间去一趟,我让你们看到这个水塔,叫你们大吃一惊!”
 

  卡莱和埃娃-洛塔趴在屋顶上默默地点头称赞,可西克斯滕、本卡和荣特真气坏了。
 

  西克斯滕带领大队人马走进屋子。阴凉的门厅地板上躺着一条狗,是条苏格兰牧羊犬。它看见孩子们就跳起来汪汪地叫。
 

  “把他关到我的汽车房里去坐通宵,也许他马上就软了!”西克斯滕说。
 

  “别叫别叫,贝波,”西克斯滕安慰它,“不过是三个小傻瓜,他们要从我房间的窗口看看自来水塔。”
 

  “哈哈,”安德尔斯冷笑了一声,“卡莱和埃娃-洛塔怎么样啦?据我所知,他们过五分钟就走掉了,我也准备这么办。”
 

  他们上楼进了房间,主人得意洋洋地带他们来到窗口。
 

  红玫瑰的人沉思起来:他们完全弄不明白卡莱和埃娃-洛塔是怎么巧妙地逃出来的。简直是非人力所能办到!不过不能在安德尔斯面前露出来他们有多么吃惊。
 

  “瞧,”他自豪地叫了一声,“用我的话来说,这就叫做自来水塔,不过用你们的话来说,这可能是钟楼什么的。”
 

  “请你不要自以为是逃跑大王!我们把你锁起来,你规矩点吧!不过我先要弄清楚你们的暗话。你要得到饶恕,就全给说出来吧!”
 

  “怎么样,没话说吧?”荣特也得意洋洋地说。
 

  “你们别想!”安德尔斯回答说。
 

  “还用问,”埃娃-洛塔用嘲笑的口气说道,“你是说看到水塔了。而且你很高兴,对吗?”
 

  “别犟脾气了,”西克斯滕坚持说。“哪怕说两句。比方说我的名字。用你们的黑话,我的名字是怎么说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西克斯滕很生气。
 

  “shosh-a-gog-ua(傻瓜)”安德尔斯脱口而出,同时挖苦地大笑起来,让西克斯滕明白这是在大大污辱他。
 

  “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说:整个水塔都能看见可不简单。”埃娃-洛塔说,讽刺地笑起来。
 

  尽管心里痒痒的想把这句话翻译成普通话,可安德尔斯忍住了不翻:他们会猜出整个秘密来的!他只是再一次嘲弄地大笑,对面屋顶上他两个伙伴也衷心地跟着笑。要是白玫瑰司令知道他们也在笑就好了!可这会儿他也好,红玫瑰的人也好,都没想到他们是在观众面前演出。
 

  对西克斯滕的窗外风景最不感兴趣的是安德尔斯和卡莱。他们赶紧用眼睛横扫整个房间,拼命要给他们的“伟大的木姆里克”找个合适的地方。
 

  西克斯滕毫无办法,气得直咬牙。红玫瑰的人勉强装傻,可这种听不懂的叽叽咯咯的话会使人发疯。唉,他们把白玫瑰司令俘虏来了,如今拿他怎么办呢?安德尔斯顽强地不肯泄露白玫瑰的秘密,可玫瑰骑士是怎样也不兴使用肉刑的。他们当然经常打得落花流水,可这是战场上光明正大的战斗。而三个人打一个没有自卫能力的俘虏──这谈也不要谈!
 

  “你的小房间不错。”他们对西克斯滕说,好象他们过去没上这儿来过成百次似的。
 

  不过他们的俘虏是这么没有自卫能力吗?好象他本人也不大相信是这样。安德尔斯忽然跳起来,冲到门口拼命想逃走。嗐!一下子三双孩子的手紧紧抓住他,硬把他拉回椅子上来。
 

  他们顺着墙一边走一边看,摸摸西克斯滕的被窝,象无意中似的拉开他书桌的抽屉。
 

  “哼,你呀!”西克斯滕说。“你这一招是行不通的。我放你你才能走,不放你你走不了。过一两年吧!再说你把‘伟大的木姆里克’放在哪儿了?”
 

  埃娃-洛塔千方百计把红玫瑰的人留在窗口。她把这儿只要看得见的东西一样一样数过去,看到的东西倒是不少。
 

  “对,你们把‘伟大的木姆里克’放在哪儿了?”荣特问,急不可待地戳安德尔斯的腰。
 

  五斗柜上面有个地球仪。安德尔斯和卡莱同时想到它。当然是这个地球仪!他们反复地看,彼此用力地点了点头。
 

  安德尔斯噗哧笑起来,象条虫子一样扭他的身子。白玫瑰首领非常怕痒!西克斯滕发现这一点,心里亮堂了。红玫瑰骑士们不虐待俘虏,可谁说过他们不能搔痒痒呢?
 

  两个朋友知道,地球仪可以旋开来分成两半。西克斯滕有时候没事干就旋开它,因此这地球仪顺着赤道部分有点儿磨损。地图上有那么一大片空白,照这个样子看来,赤道非洲好象有很大一部分还没考察过。
 

  他试试看轻轻地搔安德尔斯的膈肢窝。结果超过他的一切预料。安德尔斯象河马一样哼哼,弯起了腰。
 

  当然他们很冒险。因为西克斯滕会突然旋开地球仪,发现那“伟大的木姆里克”!对这一点安德尔斯和卡莱十分清楚,可是不冒点险又算什么玫瑰战争呢?
 

  红玫瑰三个人来了劲,一齐扑向他们的牺牲品。不幸的白玫瑰司令呻吟着,叽叽叫,笑得直打噎。
 

  “依我看,我们已经把一切都看过了。”安德尔斯另有所指地对埃娃-洛塔说,她这才轻松地离开了窗口。
 

  “你们把‘伟大的木姆里克’藏在哪儿?”西克斯滕搔着他的肋骨逼着问道。
 

  “对,我们要看的都看了,谢谢,”卡莱很满意地微笑着说了一声,“咱们走吧!”
 

  “噢……唉……噢……”安德尔斯直喘气。
 

  “Non-a-lol-I(哪里)?”埃娃-洛塔着急地问。
 

  “你们把‘伟大的木姆里克’藏到哪儿了?”本卡又问,认真地搔他的脚底。
 

  “Dod-i-qoq-iu-yoy-i
lol-i-mom-ian(地球仪里面)。”卡莱回答说。
 

  又一阵大笑使俘虏几乎喘不过气来。
 

  “Bob-ang-joj-i-lol-e(棒极了),”埃娃-洛塔听了眉色飞舞。
 

  “你们把‘伟大的木姆里克’藏到哪儿了?”荣特问他,搔着他的膈肢窝。
 

  他们在那里叽叽咯咯讲话,西克斯滕狠狠地盯住他们看。
 

  “我……我……我投降!”白玫瑰首领哼哼说,“在‘高草原’,靠近‘庄园’,得走那条小道……”
 

  “你们再想看水塔,那就请来吧。”他只是有礼貌地说了一声。
 

  “然后呢?”西克斯滕问道,已经吓唬着伸出一个手指头。
 

  “对,请来吧。”荣特附和说,他栗色的眼睛讥笑和傲慢地看看他们。
 

  可用不着什么“然后”了。一下子出了件完全意想不到的事。只听见很响的一声乒乓,荣特的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房间里唯一的一个小电灯泡变成了碎片。
 

  “脏狗!”本卡最后说了声。
 

  被俘虏的白玫瑰司令这一惊不亚于折磨他的人。可他比其他人更快地清醒过来。安德尔斯在黑暗的掩护下象条鳗鱼似地钻出门溜了。
 

  白玫瑰的人向门口走去。门叽叽嘎嘎地怨声怨气打开了。
 

  白玫瑰首领自由啦!
 

  门儿叽叽嘎嘎响,
  这可实在不象样。
 

  在对面屋顶上,卡莱小心地把弹弓藏到口袋里。
 

  安德尔斯唱道,接着说。“为什么你不给它加加油呢,啊?”
 

  “得从存钱罐里弄出钱来给荣特买个新灯泡。”他后悔地说。
 

  “为什么你不闭嘴呢,啊?”西克斯滕回答说。
 

  高贵的白玫瑰骑士不想破坏别人的财产,卡莱完全知道必须赔偿损失。
 

  白玫瑰方面的人回到自己的司令部。地点选定了,只差决定什么时候和怎样把“伟大的木姆里克”藏到那里去。
 

  “可你也知道,非这样做不可。”他对埃娃-洛塔说。
 

  “半夜在满月的月光下,”安德尔斯用从未有过的最阴沉和闷哑的声音说道,“‘伟大的木姆里克’将重新恢复它的太平。这件事该由我来做!”
 

  “非这样做不可,”埃娃-洛塔坚决地点点头,“咱们的司令有危险,‘伟大的木姆里克’也有危险,的确非这样做不可。”
 

  埃娃-洛塔和卡莱点头赞成。这件事自然要西克斯滕睡着了,然后钻到他的房间里去干,──他们又将得到一分!
 

  荣特的房间里亮起了手电筒。黄色的光柱掠过所有的角落,红玫瑰的人很伤心,可是只好承认:俘虏不见了。
 

  “想得不错。”埃娃-洛塔说着,把一大盒巧克力糖从五斗柜抽屉里拿出来传了一圈。
 

  “他溜掉了!”西克斯滕叫起来,扑到窗口。“哪一只该死的狗崽子把灯泡打破了?”
 

  最近她名副其实地埋在糖果中了,寄给她的糖果是那么多。编辑在他的报道中写得对极了:“在这些日子里小埃娃-洛塔大名鼎鼎。四面八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寄礼物给她,向她致意。我们周到的邮递员彼得松给她送来水果糖和巧克力糖、玩具和书籍。无数的朋友对这位小姑娘深表同情,因为她无意中介入了这么不愉快的悲剧。”
 

  这用不着问:对面屋顶上看得见两个淡淡的人影。安德尔斯的口哨声告诉他们,他们的首领已经脱身了,他们就决定撤退。
 

  “要是西克斯滕醒来,你可怎么办?”卡莱问他。
 

  卡莱和埃娃-洛塔不顾性命地在屋顶上跑起来。得在红玫瑰他们赶到之前下去躲起来。他们跑得很稳,轻松利索,他们野性和自由的生活使他们十三岁的身体练就了这种轻松利索劲儿。
 

  安德尔斯不动声色地回答:“我说我是来给他唱催眠曲,并且看看睡着了有没有踢掉被子的。”
 

  他们到了梯子那儿,开始飞快地下来,埃娃-洛塔在前,卡莱紧跟在后。格伦老头的房间已经黑了,客人显然已经走掉。可他们这会儿顾不上想格伦老头,他们的思想全让红玫瑰他们给占了。
 

  卡莱笑起来。
 

  “快点,我来不及了。”卡莱急不可待地悄悄说。
 

  “我说大名鼎鼎的小埃娃-洛塔,再给我一块巧克力糖吧,你就会加倍有名了。”
 

  窗帘忽然卡嚓一声卷起来,格伦老头把头探出窗子。由于意料不到和害怕,卡莱的手一下子松开,轰隆隆地落到地上,差点儿没把埃娃-洛塔从梯子上撞下来。
 

  他们在堆满废物但是舒服的顶楼上吃着糖,定着计划,一直待到晚上。朋友们预先体会着又一次战胜红玫瑰的胜利心情。玫瑰战争多么好啊!最后他们离开司令部。正象安德尔斯说的,得“先摸摸情况”。也许能碰上什么好机会。不巧,就会引起红玫瑰方面的小冲突。他们顺着绳子下来,埃娃-洛塔心不在焉地说道:“不错不错,快活的儿童游戏,天真快活的儿……”
 

  “难道你来不及到这种地步了吗?”埃娃-洛塔狠狠地说。
 

  她忽然住了口,面色发青。接着她呜咽起来,飞快地跑了。
 

  她连忙抓住梯子,紧跟着卡莱一起轰隆隆滚下去,同时用恳求的眼光转向格伦老头。可格伦老头只是用他忧伤的老眼看看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的卡莱,用忧伤的老年人的声音说:“不错不错,快活的儿童游戏!天真快活的儿童游戏,不错不错!”

  这一天埃娃-洛塔再也没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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