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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兔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我和福克斯就各数各的

 

  清晨,母兔在森森里觅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生活,母兔每时每刻都在提防比自己强大的动物,会对自己发动突然袭击,幸好母兔己经习惯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
 

  今天上午,秘密组织的成员互相只传递着一句话:“一人为大家,大家为一人!”意思是说:休息时开会。

 

  突然,一个婴儿的泣哭声把母兔吓了一跳。
 

  会议开始了。我觉得我们秘密组织的会,从来没有开得像今天这样让人激动过。

  地动山摇的一个炸雷之后,我就失去了知觉。等我醒过来一看,半个小岛和我的小船都不见了。只有一缕缕的热蒸气仍然向天上飘去。四周吹着大风,一片雾濛濛的,海水沸腾着,水面上漂浮着煮熟的鱼虾。原来,刚才是烧红的岩石遇上暴雨,经不住这种迅速的冷却,而炸裂了。看来,可怜的罗木遇难了,我的船也完了。总之,一切希望都化为泡影。福克斯也落人水里。我看见他趴在一块木板上,正在一个漩涡中打转。
  我也使劲儿划了几下水,游到一块木板跟前,爬上去。等了一会儿,海水平静了,风也停了。我和福克斯捞了许多煮熟的鱼,把各自的木板上都放满。然后我们俩划到一起,就听天由命了。我躺在木板上,把胳膊腿夹得紧紧的,福克斯也是如此。我们俩靠在一起,随波逐流地漂着,只是不时地相互问候几句:“喂,福克斯,你感觉怎么样?”
  “放心吧,船长,一切正常!”
  正常倒是正常,可是说实话,这样航海毕竟叫人伤心。寒冷,饥饿,惊恐不安。第一,不知道海水会把我们漂到哪里去,或者说能不能把我们漂到另一个地方去;第二,随时可能有鲨鱼出没,你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木板上。你稍微一动水,就会引起鲨鱼的注意。一旦它向你发起进攻,就很难说你的胳膊腿是否还能保全了。
  我们就这样灰心丧气,无所做为地漂着。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后来,我就数乱了。没有带着日历嘛。为了防止再出错,我和福克斯就各数各的,每天早上核对一遍。
  有一天夜里,天气晴朗,福克斯睡着了,我却失了眠,于是决定爬起来观察观察。当然,由于缺少仪器和图表,观察的准确性只是相对的。但我毕竟毫无疑问地发现:就在这天夜里,我们越过了一道时区线。
  小伙子,也许您也听说过,时区线只能在地图上看见,大海里是没有什么标志的。可是为了航行方便,日历就是在这个地方搞了些小魔术:从西向东航行两天,日历上也是两天;可是你再从东向西开回来,日历上就有一天给漏掉了,本来该说“明天”的,你就得说“后天”。
  这天早上我叫醒福克斯,相互问候之后,我对他说:“福克斯,你注意到没有,咱们的今天是明天。”
  他瞪圆眼睛看着我,不同意我的观点。

  好奇心促使母兔顺着声音向森林深处走去,不一会儿,母兔找到了声音的来源,然而,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只狼婴!
 

  我像书记一样宣读报告,我觉得我们就像历史小说中描绘的那样,像在地道中的罗马天主教徒或烧炭党人。

  “您这是怎么了,船长!别的事我不敢说,算术您可唬不了我。”
  我试图给他讲解一下。
  “你想错了,福克斯,这可不是算术问题。航海中需要天文学。夜里你只顾睡觉,我却根据‘金鱼’作了观察。”
  “我根据饮食学,同样根据鱼,也作了观察!”福克斯喊道,“昨天我有三条鱼,今天只剩下一条鱼零一个尾巴……我每天的口粮都是有准儿的:每天一条半鱼。”
  福克斯显然是误会了。我说的“金鱼”是星座,他根本没听清,就自以为是地发议论。我想再给他解释一下。
  “喂,福克斯!”我也喊起来,“你好好看看,咱们头上是什么?”
  “是帽子。”
  “嗐,哪来的帽子呀。你自己倒真是个‘傻帽’!咱们头上是天空嘛。”
  “什么,嗡嗡?不,我脑袋一点不嗡嗡。是您脑袋嗡嗡吧?别着急,准是饿的。”
  “行了。我再问你,咱们脚下是什么?”
  “是我的木板。”
  “不对,不是木板,是地核……”
  “不,是我那块平平的……”
  我一看,得,这么着恐怕是说不清了。好吧,我换一种办法跟他说。
  “福克斯,你看咱们这地方大概在多少度?”
  换个多少懂点科学的人,用眼睛一比量,就能测出来,准会说:南纬四十五度……可是福克斯却量了量自己的木板,说:“大约四十五厘米!”
  总之,我明白了,我这个课根本讲不成。环境也不行。我承认,不是讲课的时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论,我命令停止数日子。如果海浪能把我们冲到一片陆地上,让我们得救,那里总会有人告诉我们日期。而在这大海上,说实在的,当你被一条大鲨鱼吃掉的时候,日期是没有意义的,昨天也好,后天也好,第三天也好,第六天也好,反正都一样。
  总之,我们漂呀,漂呀,也不知过了多久,有天早上我一睁眼,地乎线上出现了陆地。根据轮廓判断,好像是夏威夷岛。傍晚的时候,离得更近了,果然是夏威夷。
  您知道,我们得救了,夏威夷可是个好地方。当然,古时候这儿也曾经不太平,发生过人吃人的事。库克船长就是在这儿被人吃掉的……
  可是现在,那里的土著人早死光了。再没有人供白人吃了,又没有人吃白人,所以就天下太平了。从其它方面看,这里简直是人间天堂:丰富的植物、菠萝、香蕉、椰子。更重要的是著名的海滨浴场。人们从世界各地来到这里度假。这里的拍岸浪真是棒极了。当地人就站在木板上乘着海浪滑来滑去。
  当然,这也是过去的事了……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好样儿的:能站在木板上!而我们呢?却趴在木板上,手划脚踹,像小猫一样。我觉得真不好意思,于是也站了起来,伸开双臂,您猜怎么着,还真站住了,而且站得挺好!
  福克斯也跟着我站起来,用一只手抓住帽子,不让它飞掉,平衡着身子。我们就以这种姿势,像古罗马神话中的海神一样,乘着滚滚波浪,踏着一片片的泡沫,向前驶去。海岸越来越近了,海浪到头了,摔碎了。我们呢,就像从滑轨上滑下来一样,来到了海滩上。
 

  母兔怕狼,但她更恨狼──她的几个孩子全都葬身狼腹。
 

  可想而知,我的日记,谁也不会缺席。因为巴罗佐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后,他的反常神情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全体成员都焦急地想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变成了这样。

  母兔抱起一块大石,打算将狼婴活活砸死,然而,母性的本能促使她慢慢放下了石头,抱起了狼婴。
 

  像往常一样,我们都聚集在院子的角落里。大家都很谨慎,注意不让校长老婆看见。校长老婆好像一天比一天多疑,她的目光总是盯着我,好像马上又要出什么事一样。

  在她抱起狼婴的一刹那,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她要把狼婴抚养长大。
 

  好在她并没有怀疑皮埃帕奥罗的声音是我发出的,要不,她非要弄死我不可。这件事使我相当害怕,因为我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母兔把狼婴带回了兔窝。
 

  当我们聚拢到一块时,面色苍白得让人害怕的巴罗佐叹了口气,以阴沉沉的口气说:

  在母兔的悉心照料和无微不至的关怀下,狼婴成长拙壮。
 

  “我担任主席……这是最后一次了……”

  在母兔的影响下,狼婴拥有了一对长长的耳朵,他还喜欢吃胡萝卜,讨厌肉类,母兔给他取了个名字──兔子狼。
 

  听到这话,大家都不吭声,面面相觑,显得非常诧异。因为巴罗佐是受到大家尊敬的,他勇敢、能干,性格又非常豪爽,总之,他是我们秘密组织最理想的主席。

  尽管兔子狼发现自己的样子和母亲并不一致,但他心中深深地敬爱着母亲,他决心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
 

  沉默了一会儿,巴罗佐用更低沉的声音继续说:

  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兔子狼让年迈的母亲呆在兔窝里,自己冒着严寒外出寻食,功夫不负有心人,兔子狼终于找到了食物。
 

  “是的,我的朋友们!从现在起,我将辞掉我们组织最高荣誉主席的职务……情况是严重的,非常严重。请大家尊重我的愿望,让我辞职。如果我不辞职的话,我将是一个叛徒……虽然叛徒我是永远不会当的!对于我,你们什么都可以说,但是绝不应该让我继续担任这个我不称职的职务,哪怕是一天……”

  兔子狼喜欢看母亲吃他找来的食物时脸上露出的笑容──那是幸福的笑容──兔子狼觉得能给母亲带来幸福,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这时,脾气可以说是很温和的米盖罗基,突然变得像英雄似的,激动地、粗暴地打断了巴罗佐的话:

  当兔子狼兴高彩烈地回到家门口时,他目睹两头狼在分享母亲的尸体!
 

  “不称职?谁能说你不配同我们在一起……谁能说你不配当我们组织的主席?”

  “妈妈──”兔子狼发出一声嘶心裂的嚎叫声,然后冲了上去。
 

  “不能这样说!”我们大家齐声附和着。

  他一头撞倒了一只母狼。
 

  但是,巴罗佐摇了摇头,说:

  公狼怒吼一声,纵身扑向兔子狼。
 

  “我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而不配当……我的良心也没有责备我做了什么对不起秘密组织和损害它的荣誉的事……”

  兔子狼和公狼展开了一场生死博斗。
 

  说到这,巴罗佐用一只手抚着心口,显得非常痛苦。

  兔子狼惨败,公狼准备咬断他的咽喉。
 

  “我什么也不能告诉你们!”巴罗佐说,“如果你们还对我有点感情的话,就不要再问我。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要再问我为什么放弃主席的职务。你们只需知道,从现在起,我不可能再帮助你们或鼓励你们去反对寄读学校的校长……你们应该清楚地知道,主席我是不能当了,我的处境很坏,我的决定也是不会改变的。”

  “不要伤害他!”母狼叫起来。
 

  大家又是面面相觑,有人在低声交换意见。我知道,巴罗佐的话对大家来说是难以理解的,他的辞职也是不会被大家接受的。

  “怎么?”公狼一脸的莫名奇妙。
 

  巴罗佐也清楚这一点,但是他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

  “他……他是我们的孩子!”母狼激动地说。她发现了兔子狼身上了胎记。
 

  这时,我忍不住了。我想起昨晚从寄读学校创始人画像上挖的洞里看到和听到的,便非常激动地叫了起来:

  公狼大喜,他松开了兔子狼。
 

  “不!你不能辞职!”

  “孩子,我们终于找到你了!”母狼用慈祥的目光看着兔子狼,“我是你妈妈,他是你爸爸。”
 

  “谁能阻止我?”自尊心很强的巴罗佐说,“谁能禁止我走这条我良心让我走的路?”

  “胡说,你不是我妈妈!”兔子狼说着向母兔一指,“她才是我妈妈。”
 

  “是哪一种良心?是什么样的路?”我接着说,“把你弄成这种地步,正是杰特鲁苔夫人他们险恶的用心。”

  “混帐!”公狼怒不可歇,“一只兔子怎么够资格做你妈妈?”
 

  “一人为大家,大家为一人”秘密组织的伙伴们,对我讲的这番话感到很意外。我认为有必要把昨晚在校长接待室里发生的情况马上告诉大家。

  “你们滚开!”兔子狼大声喝道,“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们!”
 

  我的日记,我不知道,大家在听到我讲到“没有什么重大原因迫使巴罗佐辞职的话”是否满意,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校长他们绝不是因为怜悯巴罗佐才把他带到寄读学校来的,而是利用这件事,想从我们身上捞到好处。

  公狼和母狼面面相觑,最后,他们终于默默离去。
 

  秘密组织成员最感兴趣的是我讲校长老婆用掸子打校长、校长的假发脱落的事。因为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军人气概十足的校长,会被他老婆虐待到这种地步,更没有想到的是假发才助长了他军人的威仪。

  兔子狼伏在母兔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上,放声大哭。
 

  不过,巴罗佐还是那么神情恍惚,好像在思索着什么。看来,当他知道自己在寄读学校的地位同别人不一样时,我的解释并不能使他从可怕的失望中得到安慰。

  几天后,兔子狼死在森林里。

  最后,尽管我们坚持不同意他严肃的决定,他还是总结说:

  “让我自由吧,我的朋友们!因为我迟早要干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们现在是不会理解的。我不能再留在你们的组织里了。一种不安的感觉侵袭着我。我需要冷静,需要恢复一下。”

  他说这些话时的口气是那样的坚决,以至谁也没敢再开口。大家决定尽快再开一次会,另选一位新主席,因为马上选时间已经太迟,要是有谁来找我们,可就麻烦了。

  当我们彼此握手,相互说着“一人为大家,大家为一人”时,马乌里齐奥·德·布台对我说:“严重的事情正在等待着我们。”

  不知道德·布台预料的是否对?我心里也预感到有什么祸事将要临头。

  ***************

  又是一件轰动的新闻!

  昨天晚上,我从我的“观察哨”里发现校长,校长老婆和厨子神魂不定……

  事情是这样的!当我像往常一样把眼睛贴在洞上时,看到他们三个围在一张桌子前。厨子说:

  “来了,他现在来了!”

  应该来的是我们寄读学校的创始人、有功的皮埃帕奥罗教授的亡灵。在他受尊敬的肖像后面,我正在监视着这些招魂者……

  我不用费多大劲就知道了他们招魂的原因和目的。

  显然,那天晚上,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和杰特鲁苔夫人听见从肖像上发出的声音后,非常害怕。他们为在寄读学校创始人像前大吵大闹而后悔,也许是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搅得他们心神不定,所以他们到这儿来招尊敬的亡魂,以乞求宽恕和帮助。

  “现在来了!就是他!”厨子又说了一遍。

  好像是桌子被摇晃了一下。

  “我现在可以同我叔叔的亡魂说话吗?”校长老婆问厨子。她死盯着桌面,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夜里的两个小光点。

  只听得桌子又吱嘎了几下,厨子肯定地说:

  “正是他。”

  “问问他,是不是昨天晚上也是他?”杰特鲁苔小声说。

  厨子用命令的口气说:“回答我!昨天晚上是你上这儿来了吗?”

  桌子不知怎的又吱嘎了几下,三个招魂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东张张,西望望,然后又坐了下来。

  “是的,”厨子说,“昨天晚上正是他。”

  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和杰特鲁苔夫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在说:“昨天晚上我们闹得太不像话了。”

  接着,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对厨子说:

  “问问他,我可以跟他说话吗?”

  但是杰特鲁苔夫人瞪了他一下,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不行!同皮埃帕奥罗·皮埃帕奥利讲话的只有我,我是他的侄女,而你,他起初连认识都不认识你!明白吗?”

  她转身对厨子说:“问问他,是否愿意同我说话?”

  厨子振作了一下,眼睛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又问了一次。

  “他说不愿意。”厨子说。

  杰特鲁苔夫人显得很沮丧,但斯塔尼斯拉奥却对他严厉的太太的失败高兴得忘乎所以,轻松地舒了一口气,像孩子一样兴奋地说:

  “你看到了吧!”

  他从来没有对杰特鲁苔夫人用这样的口气说过话。

  杰特鲁苔夫人勃然大怒,像往常一样骂校长道:

  “你这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杰特鲁苔!”校长慌忙轻声地对她说:“请你不要这样……厨子在这儿不说,至少不能当着皮埃帕奥罗·皮埃帕奥利的面这样骂我!”

  这个可怜虫温柔的抗议使我动了怜悯之心,我想帮他报复一下他蛮横的老婆。因此,我故意用嘶哑而带着责备的口气哼了一声。

  三个招魂者立刻看着画像,脸色苍白,吓得浑身发抖。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第一个醒悟过来的是厨子,他的两只红眼睛直盯着我,说:

  “你,皮埃帕奥利的魂还在这儿吗?回答我。”

  我轻声嘘着:“是是是……”

  厨子继续问:“你愿意直接同我们说话吗?”

  这时我有了个主意,便模仿刚才跟他们说话的声调说:

  “星期三半夜!”

  三个人被这庄严的回答感动了。厨子小声说:

  “看来,他这两天晚上都不想说话,而要等到后天!”

  三个人站起来,把桌子搬到一边,转过身来虔诚地望着我。厨子说:

  “那么就后天了!”说完就走了。

  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和杰特鲁苔夫人又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他们很忧愁。校长最后低声下气地对他老婆说:

  “杰特鲁苔……杰特鲁苔……你现在清醒一些了吗?以后再不要骂我这么难听的话了,好吗?”

  厉害的杰特鲁苔夫人虽然还在惊恐之中,但仍咬牙切齿地说:

  “我再也不说这话了……为了尊重我叔叔神圣的灵魂。即便以后我不说了,但我相信你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这时,我离开了我的“观察哨”,因为我忍不住又要笑出声来了。

  ***************

  今天早上,当我在日记上记下昨天晚上招魂一事时,发现寝室里有一位同学醒着。

  我示意他别做声。事实上,即使我不打招呼,他也不会响的。因为他是一位我信得过的朋友,他就是基基诺·巴列斯特拉。我在前面的日记中已经提到过他,他是一个很认真的男孩子,对我很好,我已经在许多场合中考验过他,相信他不会给我们惹什么麻烦。我们俩是同乡,我爸爸总喜欢买他爸爸的面包。他家店里有一种梅林加的点心很出名,而且总是新鲜的。还有,他爸爸同我姐夫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爸爸也是社会党里的一个重要人物。

  此外,我们所以成为朋友,是因为我们彼此的经历很相似,他也跟我一样很倒霉。他把他所有的倒霉事都告诉了我。最近的一次,也是他闯的最大的一次祸,使得他爸爸决定把他送进了寄读学校。我想,把他的这件事写到日记上一定是很有意思的。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去年‘五一’这一天,这是我最美好的一天,也是我最倒霉的一天!”基基诺对我说。

  他回忆起的那一天,我也记得很清楚。那天城里乱糟糟的,因为社会党要求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但许多店主却想继续做生意;在学校里也是这样,有不少学生的爸爸是社会党人,希望校长放假,可是别的家长不愿意。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学生们都站在社会党一边,就连自己的爸爸不是社会党的学生,也是如此。因为说到放假,我相信世界上所有的学生都赞同这一神圣的规定,也就是说,“五一”那天,宁愿到野外去玩,也不愿意上课。

  实际情况是,这一天许多同学都没有去上课。我记得很清楚,我也没有去上课,为此,爸爸罚我三天只许吃面包和喝水。

  这没什么了不起!一切伟大的思想都有它的殉难者……

  不过,对于可怜的基基诺·巴列斯特拉来讲,他更倒霉就是了。

  他与我不同,他罢课是得到他爸爸同意的,甚至可以说是他爸爸逼的。其实,基基诺倒是想去学校的。

  “今天是劳动节,”巴列斯特拉先生对儿子说,“我准许你出门找你的同学玩。你可以高高兴兴地玩。”

  基基诺只好听他爸爸的话。他约了几个同学去看望一些住在郊外的同学。

  到了郊外,大家聚在一起瞎聊天,逐渐地,聊天的人多起来,最后有二十多个。这些年龄差不多、家庭条件却不太一样的孩子,在一块又唱又闹,十分快活。

  有的时候,基基诺给人以一种印象,仿佛他爸爸是社会党领导人似的。基基诺开始聊到五月一日,聊到社会的正义和其他一些他在家里经常听到的话。其实这些话他都是鹦鹉学舌学来的。当他津津有味地重复这些话时,突然一个男孩子向他提出了挑战:

  “讲得都很好听,但有哪一点是对的呢?你家开了一个摆满了面包和糕点的店,够你吃的,但是我们穷人甚至连那些点心和面包是什么味道都没有尝过,这你知道吗?”

  基基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很窘,他想了一下,回答说:

  “店不是我的,是我爸爸的……”

  “那你说什么呢?”男孩子反驳说,“你爸爸不也是社会党人吗?既然今天是社会主义的节日,他就应该至少给孩子们分一个面包,特别是分给那些从来还没尝过面包是什么滋味的孩子……如果他不先做个榜样,就不能期望其他守旧的面包商也这样做……”

  这个有力的推论使得所有的孩子都很信服,全体参加聊天的都欢呼起来:

  “格拉基诺说得有理!格拉基诺万岁!……”

  基基诺当然很下不来台,感到自己在伙伴们面前丢了面子,而且有损爸爸的形象。他一心琢磨着怎么才能驳倒对方。突然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开始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后来认为还可行,是惟一能在危急时刻拯救他和爸爸政治声誉的做法。

  他想到这时他爸爸正在工会里发表演说,面包店的钥匙就在家里,放在爸爸房间的抽屉里。

  “好吧!”他大声宣布,“我以我和爸爸的名义,邀请你们所有的人到我家店里去吃特殊风味的面包……但话要说在前面,伙伴们!一个人一个面包!”

  顿时,辩论会上乱哄哄的声音变成了一片响亮而快乐的欢呼,这一群口里流着馋水的孩子们反复地喊道:

  “基基诺·巴列斯特拉万岁!你爸爸万岁!”

  所有的孩子兴高采烈地跟在基基诺后面走着,就像是支英勇的队伍攻克了一个早就想占领的阵地,不费一枪一炮,战利品马上就要展现在他们面前一样。

  “一共是二十个人。”基基诺盘算着,“二十个面包……就算是二十五个……包括进店和没进店的。店里有好几百个面包,少了二十五个谁也不会发现的……为了不损害我的尊严、我爸爸的尊严,甚至是我爸爸的党的尊严,这样做是值得的!”

  到了城里,基基诺对跟在他后面的忠实的追随者们说:

  “你们听着,现在我回家去取店门的钥匙,马上就回来,你们都到店的后门去……但大家要分散,不要让别人看见!”

  “行!”大家齐声回答。

  但是格拉基诺说:

  “喂!不会是同我们开玩笑吧!要是骗人的话……你懂吗?”

  基基诺庄重地做了一个手势:

  “我是基基诺·巴列斯特拉!”他说道,“我说话是算数的!”

  他飞快地跑回家,当时,妈妈和姐姐都在家里。基基诺为了不让她们看见,很快地闪进爸爸的房间,从小抽屉中取出钥匙。他在跑出家门时,对妈妈说:

  “妈妈,我和同学一块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他跑到店门口,注意看了看左右有没有熟人,他担心在分面包时突然被人瞧见。

  基基诺打开活动的铁门,拉开只能容一个人的空隙,一进去就把它关上了。他掏出从家里带来的火柴,点着了爸爸放在门附近的蜡烛,接着又点着了店里的煤气灯。准备工作做好以后,他跑到店的后门,把门打开。

  基基诺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开始从后门进了店。

  “我再对你们说一遍,”面包店老板的儿子说,“一人一个……最多两个……你们不要弄得我不好交待!”

  写到这里,最好引用基基诺自己的话来说,因为他是这桩滑稽和不幸事件的主人公,用他的话肯定比我写的生动得多。

  “这时,”基基诺说,“我感到我的同学增加了许多,店里简直被一大群闯进来的孩子挤满了。他们围着面包和一瓶瓶的果子露,窃窃私语,好像都红眼了。格拉基诺问我是否可以打开一瓶果子露解解馋,我同意了。他非常殷勤地替我倒了满满的一杯,对我说喝第一杯的应该是主人。我喝了,大家都喝着果子露,并且还同我干杯,要我再喝。这样,他们喝完了一瓶又去开另一瓶……孩子们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包和点心,离我较近的几个孩子对我说:‘你吃吃这个看,味道多好啊!你吃这个,真好吃!’他们在说这些话时,好像他们是店里的主人,而我是被他们邀请来的一样。亲爱的斯托帕尼,你让我说什么好呢!我已经到了丧失理智的地步了。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激动和愉快,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世界里。在那里,孩子们是用糖果做成的,脑袋是奶油的,心是果酱的,全身都被糖和各种露酒调在一起……是在盛宴上,我也跟他们一样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包和点心,喝着大瓶小瓶味道不同的饮料。大家一面吃,一面互相交换着幸福的目光,口里还不时地嚷嚷着:‘社会主义万岁!五月一日万岁!’我无法告诉你,这盛大的充满着甜蜜和欢乐的场面持续了多长时间……突然,美妙的气氛变了,一个可怕的声音——我爸爸的声音在店里爆炸了。他高声地吼着:‘狗崽子,现在我要你们社会主义!’一顿巴掌打得这群喝得醉醺醺的孩子们乱成一团,又哭又嚷,朝门口胡乱挤去。这时,我的脑子清醒了,我环视周围奇异的景象,突然感到可怕的责任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先前堆满了整整齐齐面包的面包架上已经是空荡荡的了,周围的货架上也都乱七八糟。酒瓶东倒西歪,果汁和露酒还在朝地上淌着;地上一片黏糊糊,到处都是被践踏的面包渣,椅子横七竖八地躺着,货架和柜台上到处都是雪白的奶油、被挖掉了馅的梅林加和沾着指痕的巧克力……但这只是一刹那工夫我看到的,因为一记该诅咒的耳光打得我头晕目眩,倒在了柜台下……我失去了知觉,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当我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妈妈坐在我的身旁哭泣着,我感到头和胃都有说不出来的难受……

  “第二天,五月二日,爸爸让我喝了点蓖麻油。第三天,也就是五月三日,爸爸让我穿上衣服,把我送到皮埃帕奥利寄读学校来了。”

  基基诺·巴列斯特拉就这样结束了他的叙述,声调既严肃又滑稽,我感到实在好笑。

  “你看到了吧!”我对他说,“你也是牺牲品,就像我在生活中遇到的许多事情那样,本来是出于好心和真诚,但结果却很倒霉。你有一个社会党人的父亲,你满怀热忱地认为应该实践他的理论,把面包分给那些从来没尝过面包滋味的孩子……但你爸爸却惩罚了你……说也没用,我们男孩子真正的错误归结起来就一条,就是太相信大人的理论……也太相信妇人们的理论!一般来说,事情是这样的:大人教给小孩一大套冠冕堂皇的道理……要是某一个接受他们教育最深的孩子,照他们说的那样去做的话,事情就坏了,不是触到了他们的痛处,就是超越了他们规定的范围,或者是侵犯了他们的利益!我小时候有件事至今还记得很清楚……我的好妈妈,也可以说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总是教育我不要撒谎。她说只要撒一次谎就要在地狱里关七年。但是有一天裁缝来我家收工钱,她却让卡泰利娜对裁缝说她不在家。我为了不让她到地狱里受苦,就赶紧跑到门口大声喊:卡泰利娜撒谎,妈妈在家里。结果我得到的奖赏是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为什么他们把你送进寄读学校呢?”

  “因为我钓走了一只虫蛀的牙齿!”

  “什么!”基基诺惊讶得叫了起来。

  “主要是因为一个瘫痪老头打了一个喷嚏!我是跟他开个玩笑,看看他醒来时看见嘴巴上面有个钓鱼钩会吃惊到什么程度。”我补充说。

  后来,我看他实在好奇,就跟他讲了我在姐夫马拉利家的一段往事,以及被送到这儿来的经过。

  “正像你看到的,”我总结说,“我也是不幸命运的牺牲品……因为,假如我姐夫的叔叔威纳齐奥先生在我把鱼钩放在他张大的嘴巴上面时不打喷嚏,我也不会把他剩下的惟一的那颗蛀牙拔掉,就不会到这皮埃帕奥利寄读学校来了!”

  我所以在这里叙述一下我同基基诺·巴列斯特拉的谈话,是想说明我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正如我一开始就说的那样,即使今天早上他醒来时看见我在写日记,我也没有任何理由不信任他,甚至我还把写的绝密内容讲给他听,让他知道我们的计划。我建议他加入我们的秘密组织……

  他热烈地拥抱我,热情得使我感动。他说,由于我信任他,使他感到自豪。

  今天休息的时候,我把他介绍给秘密组织的伙伴们,大家热烈地欢迎他。

  巴罗佐不在。自他辞职的那天起,他总是独自在沉思。当我们碰面时,也仅限于用非常凄凉的口气互相问好。可怜的巴罗佐!

  在会议上,我讲述了昨天晚上三个人招魂的事,大家认为要认真注意事情的发展,并决定在星期三晚上采取行动。

  明天是星期二,我们将开会选举新的主席,并讨论如何对付皮埃帕奥利的亡魂同斯塔尼斯拉奥先生、杰特鲁苔夫人以及瘦肉汤的发明者——他们称职的厨子——的约会。

  ***************

  昨天晚上没有什么新的情况。

  我从我的“观察哨”中看到校长和校长老婆正慢慢地、一声不响地穿过房间。走到已故的皮埃帕奥罗的画像前,他们羞怯地望了一下,好像在说:

  “明天晚上见,愿上帝给我们带来好运气!”

  在我写日记时,基基诺·巴列斯特拉躺在他的床上朝我微笑。

  ***************

  今天休息的时候我们选举了秘密组织的新主席。

  全体成员都把自己要选的主席的名字写在一张小纸条上放在帽子里。基基诺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他比我小两个月),他也参加了投票。投票结果是马里奥·米盖罗基当选为主席。

  我也投了他的票,因为我认为他是称职的。寄读学校的孩子们多少天来没喝大米粥,就是他的功劳。

  我们讨论了如何对付明晚招魂的事,每个人都发表了意见,但最后通过的是卡洛·贝契的建议。

  卡洛·贝契善于侦察情况,在侦察“观察哨”隔壁房间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小伙子,他是修缮寄读学校的泥瓦匠的帮手。

  卡洛·贝契想通过这个小伙子走进挂皮埃帕奥罗画像的房间里去干一件事,如果干成的话,将大大有利于我们对付三个招魂者……

  接着……然后……不过我不想再写我们是如何策划的了。

  我只想说,如果我们的行动成功的话,就报复了那些使我们咽下苦水的人——包括那个用涮盘子水做瘦肉汤的厨子。他所干的比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和杰特鲁苔夫人干的事更缺德。

  ***************

  上帝啊!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想起来都让人后怕。我似乎觉得自己成了一部俄国小说中的主人公。在那部小说里,一切事情,就连用手指挖鼻孔这样平常的事,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我在这里讲两件重要的事。

  第一件:今天,卡洛·贝契趁校长和校长老婆吃午饭时,通过当帮工的小伙子进了挂皮埃帕奥罗画像的房间。泥瓦匠们用来画屋顶花边的长梯子正留在房中。

  一眨眼工夫,贝契就把梯子竖到了画像旁。他爬上去,用小刀在皮埃帕奥罗的黑眼球上挖了两个洞。这样,今晚行动的准备工作就顺利地完成了。

  第二件事情:我看见了蒂托·巴罗佐。他已经不参加我们的行动了,他对我说:

  “你听着,斯托帕尼,你是清楚的,那天我在校长办公室里蒙受了巨大的耻辱,被迫打消了我在寄读学校里造反的念头。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惟一的想法,懂吗?只有这个想法才使我挣扎到现在,这就是逃跑。”

  我吃了一惊,想到马上就要失去一位热情并受到大家尊敬的朋友,心里很难过。他继续对我说:

  “你知道,无论谁劝我都是无用的,我的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对你说,这种痛苦是不可忍受的,如果长此下去,必然要毁掉我自己,因此,我决定逃跑,任何情况都不能动摇我的决心。”

  “那么,你到哪儿去呢?”

  巴罗佐耸了耸肩,摊开了双臂: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要到世界上去,世界是这么大,我在那里将是自由的。我再也不能忍受这种屈辱。任何人也不敢像寄读学校校长、我的监护人那样羞辱我。”

  听了这些话,我怀着崇敬的心情望着他,像受到鼓舞似的对他说:

  “我也跟你一起逃走!”

  他深情地、感激地望了我一眼,这眼光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接着,他以庄重的语气跟我讲话,使我觉得他一下子比我高大许多。他说:

  “不,我亲爱的朋友,你不能也不应该从这里逃跑,因为你的情况和我完全不同。你在这里拥有你所应该有的一切权利,当上面有什么人要欺侮或迫害你时,你可以反抗。还有,你有爸爸妈妈,他们会为你的失踪而痛苦,而我却没有任何人会因为我的失踪而哭泣……”

  讲到这里,可怜的巴罗佐凄凉地苦笑了一下。这一笑使我对他更加同情并落下泪来。我紧紧地、紧紧地拥抱着他,说:

  “可怜的蒂托!……”

  他也抽泣着,紧紧地把我抱在怀中。当他放开我时,用手为我擦着眼泪说:

  “斯托帕尼,你们今晚的行动很利于我逃跑。你愿意帮助我吗?这是我请求我的秘密组织的伙伴最后一次帮我的忙……”

  “看你说的……”

  “那么,你注意,当校长、校长老婆和厨子忧心忡忡地等待着皮埃帕奥罗亡魂的时候,你到你所熟悉的放煤油灯的房间去,用这把钥匙把里面的一扇门打开,里面有一把很大的钥匙,那就是寄读学校大门的钥匙。每天晚上都是用它把门从里面锁起来的。你拿着这把钥匙到一层的走廊里来,我在那儿等你。”

  蒂托·巴罗佐说到这儿,紧紧地握了握我的右手,然后便很快地走开了。

  校长他们将要在我们今天晚上采取的行动面前趴下来……

  事情到底会进行得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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